司橙背靠在餐桌上,和顾沉礼对视,没说话,安静听着。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感觉得出来,长辈们对待我俩的态度完全不同,只是万万没想到,我的亲奶奶,会在哥哥生日那天,想让我死。”
说完,顾沉礼浅浅吸了口气。
他的视线顺着司橙的肩落了下去,气氛顿时陷入死寂。
司橙想去拉他的手,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忍住。
她已经没法参与顾沉礼的过去,那些伤口,只能靠他自己来愈合。
缓了一会儿,顾沉礼接着说,“哥哥生日那天,全家人欢天喜地为他庆祝,奶奶说她订的蛋糕送到了,让妈妈带着我去楼下开门。”
说到一半,顾沉礼眼神暗了暗。
“下楼的楼梯突然松动,我从二楼掉了下去,砸碎了一块玻璃,倒在玻璃碴中。”
腰上的伤,就是这么留下的。
司橙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无法呼吸。
顾沉礼突然抬眼,刚刚那细微的痛苦此刻已经消失,恢复了一贯的清明冷静。
“妈妈亲眼看着我掉下去,却没能拉住我,后来我常常想,会不会就是那次受伤,让妈妈的抑郁症状加重,才导致了后来的自杀。”
一个两岁的小孩遭受这种事,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
这本是个不记事的年纪,但顾沉礼却被迫记得。
记得这个家对他的狠,记得这条差点被亲奶奶杀死的命。
司橙的手终于伸过去,覆上了顾沉礼的手背。
疼吗,当然疼。
伤口痊愈,却留下了永久的伤疤。
此刻的顾沉礼,淡漠的表情里带着点阴狠,“妈妈去世后,我就被扔到了国外,起初跟着一个大伯生活,到了上小学的年级,大伯回国,留下我一个人在那。”
紧接着便遇到了景洐。
当时的景洐是个学艺术的小少爷,和“被抛弃”的顾沉礼不一样。
两人最开始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在少年最叛逆最自我那几年,没少动手打架。
不打不相识,没想到后来会成为兄弟,相互取暖,一起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光。
“再后来,就是哥哥的失踪,我被带回家,补上了他的位置。”
这一句话,让司橙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数年后被带回,全家人竟然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这样相处着。
他们难道吃准了顾沉礼会乖乖听话?
可他根本就不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
司橙越想越觉得可怕,眼神定定地看着顾沉礼,突然问了一句,“你哥哥失踪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顾沉礼一愣,上半身往她这边靠,强烈的压迫感朝着司橙袭来。
她退无可退,又被顾沉礼捞着腰拉了回去。
他的声音生硬地落在她的耳边,“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司橙气息不稳,“我不是那个意思。”
“真觉得我心狠手辣到连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都不放过?”
顾沉礼轻哼了一声,“我不屑这么做,我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灯光昏暗,司橙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清楚他有没有生气。
又或者,生不生气已经不重要了。
能和顾家维持十余年的平和,顾沉礼的耐性不是常人能比的。
司橙喉咙一滚,问,“你想要胜意集团吗?”
这话一出,她已经有了答案。
自然是不想要。
作为目前顾家仅存的血脉,胜意集团对顾沉礼来说,本就是唾手可得。
如果他的目标是这个,那顾老太根本不可能还在掌权。
而且……还有长风俱乐部。
这个地方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聚集人脉,收集线索。
顾沉礼的野心和计划,不是旁人能猜透的,。
司橙隐隐觉得,此刻的他,也没有完全把真心掏出来。
他身上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那是他的秘密,或许也是他的诱饵。
顾沉礼摇了摇头,给了否定的答案,却没有回答他要的是什么。
司橙动了恻隐之心,微微侧身端起刚刚倒满却没有喝的那杯酒,喂到顾沉礼唇边。
看着他喝下一口后,又快速收手,自己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身子往后靠,抬眼,“我可以配合你,一起演一场戏,看看顾老太究竟想做什么。”
她答应得太过爽快,让顾沉礼反而有些迟疑,“为什么?”
司橙含笑,“就当是我好奇心作祟,也想求个真相?”
顾沉礼,“难道不是想从我这里换点什么?”
他的手覆上了司橙的手,从手背上十指相扣。
司橙没有推开,“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你也会帮我,不需要我来做交换,不是吗?”
顾沉礼身体又往前压,“我可没这么说过,唯利是图的商人,谈判是需要条件的。”
司橙正要说话,天花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男人的低喃和女人的沉吟。
夜深人静,房间空旷,私密的动静被无限放大,刺激着司橙的耳膜。
她一抬眼,和顾沉礼意味深长的眼神对上。
很快又移开。
顾沉礼笑,“你最近每天都在听现场?”
司橙轻哼,“你的房子什么时候租出去了,你自己都不知道?楼上这两人搬来好几天了,闹腾个没完。”
说完,又是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不过几声响动后,伴随着男人的两句低吼,突然一切恢复平静。
耳边霎时间安静得有些吓人。
顾沉礼低声嗤笑,“这么短的时间,真是苦了那女人了。”
司橙,“……”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人,“也苦了你了。”
这话从何说起。
顾沉礼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们可以给他们做做示范,提醒一下他俩,什么才是真的时长。”
司橙,“……”
就算灯光昏暗,顾沉礼还是看得出司橙泛红的脸。
感觉到他步步靠近,司橙放开他的手,“两杯酒而已,你不会已经醉了吧?”
“不醉,就不可以抱你吗?”
顾沉礼说着,直接把人拉入怀中。
“听了我那么多故事,连个安慰的拥抱都不肯给?”
他声音低哑,“司橙,别太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