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道友请先冷静一下,稍安勿躁。”
“汤公子!此女当众杀人,其心可诛,今日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吴管家请放心,此事既然出现在灵台馆,我汤矜语一定给林家和各位道友一个交代。”
“各位道友,事情已经发生,灵台道馆会秉公处理,绝不会偏袒姜姑娘。”
吵吵嚷嚷的玉台中央,汤矜语竭力安抚着一众修士和林家各个门客,身后的姜瑶则是魂不守舍的站着,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和徐道人一战,她本就已经受了伤,此刻鼻梁断裂,鼻子和苍白的嘴角满是嫣红,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虚弱。
面对杀人一事,以及周围这么多修士的指责,她也再无反驳之力,只觉得大脑阵阵犯晕。
修士斗法厮杀,并不算稀罕之事,反而非常常见。
但北玄关民风向来淳朴,灵台馆大多也都是普通出身的修士,杀人夺宝、血溅五步之类的事情还是较少。
何况灵台馆背后是仙盟所,仙盟所代表着大越王朝对大部分修仙之人的约束,类似于官方组织,这里的规矩就是斗法可以,但不允许肆意杀戮。
现在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又无大身份大背景,大概率会被仙盟所处理,这就让年纪较小的姜瑶彻底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弟弟和时安还在家里等自己,大家说好了要一起吃年夜饭的,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姜姑娘。”
台上,汤矜语叹息着看向姜瑶,目露心痛。
“修士斗法切磋,意外身亡,也是有的,灵台馆开办以来,对这类事件也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
“你现在杀害的是林家门客,在下以为,只要你能向林家求情,此事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说着,他看向台下一脸愤怒的山羊胡老者。
“吴管家,徐道人的伤势在下已经探查,应该不是姜姑娘刻意为之,二人激烈斗法一时收不住手段,也是人之常情,不如就让姜姑娘补偿一下林家损失,吴管家您看如何?”
“汤公子不必替这贱人说话!”
玉台下定,山羊胡老者一脸的痛心疾首,对着周围修士就开始哭诉。
“徐道人是练气八层的修士!
是我林家一步一步培养而来。
这样的人才即便是在我林家,那也是受到重用的!
现在他死在这个小贱人的邪法手里,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她的青龙帮!”
“这,这件事是我自己所为!和我的宗门没有关系!”
台上的姜瑶急了,红着眼睛开口道:“你不要牵扯无辜,我杀了你们的人,可以一命赔一命,要杀要剐你们随意!”
“你随意?”
“你随意的起吗!”
山羊胡老者骤然怒吼,声音之大引的全场无数人注目。
他瞪着姜瑶破口大骂:
“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
用不知哪里来的妖符法剑袭杀我林家门客!
在场的人今日都看到了,你那剑上符纹每次运转,都会带起阵阵的血腥气息,你敢说你不是和魔道符箓师勾结!
你敢说你们青龙帮不是和魔道修士有来往!”
此话一出,灵台馆众多修士再次哗然一片,不少不明真相的人也当真议论不停。
而在玉台不远处,一位距离掉落残剑较近的修士,在靠近残剑的玉台边动了动鼻子,当真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剑上的符纹是血画的!确实有血腥之气!”
此话一出,在场修士再次议论不停,一个个警惕的看向姜瑶,台上的汤矜语更是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怔怔望着少女。
“姜姑娘,你怎会……”
姜瑶还没来得及解释,玉台边的吴管家便嘴角微扬,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冷笑。
“老夫虽不闻符箓一道,但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
“世间符箓,皆是以朱砂绘制,好一些的则是用灵气充盈之物代替,只有魔道修士或是邪修,才擅以鲜血绘符!”
说完,他猛的指向台上的姜瑶,厉声怒斥:
“小贱人,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我今天还就告诉你,我林家不但会替北玄关所有正道修士,铲除你青龙帮这颗毒瘤,更是要亲手将你这把害人不浅的妖剑,焚烧殆尽!”
怒气冲天的话语一出,灵台馆所有修士皆是鸦雀无声,台上的姜瑶也彻底懵了,整个人绝望的站着,眼中没有半点神采。
其他修士看着这一幕,一部分人帮着吴管家一起怒斥姜瑶,辱骂声一阵盖过一阵,一部分人则冷眼旁观,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林家。
虽然在场的老人都知道,这林家的吴管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事不关己,实在没有必要去得罪。
而就在所有人都静观其变,不再出言之时,汤矜语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吴管家,在下以为,还是不要伤及无辜的好。”
玉台中央,汤矜语看向失魂落魄,满脸泪痕的少女,沉重一叹。
“姜姑娘,事已至此,不管你是否和魔道修士有所勾结,你毕竟是害死了林家门客。
念在你我相识一场,昨晚你还请我品尝汤圆,我……尽力保下你的宗门吧。”
说着,汤矜语便抬手冲吴管家抱拳。
“吴管家,姜姑娘年纪轻轻,想必也是受歹人蒙骗,当然,她理应为自己犯下的恶行负责,您看您把姜姑娘带走,由你们林家处理。
至于这把血符妖剑,便交给我们仙盟所,由我仙盟所的司寇调查,看能否查出背后的绘符之人,如何?”
说完,汤矜语目露不忍道:
“毕竟青龙帮的其他人是无辜的,我道修士,心存良善,在下实在不想看到满门被屠之景,望吴管家高抬贵手,放过姜姑娘手下帮众。”
正直的话语一出,灵台馆的修士们纷纷动容,一个个目露尊敬的看向这位翩翩君子。
“啧啧,汤公子确实仁义啊,怪不得名声这么好,到这个时候了还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得罪林家。”
“确实如此,他年纪轻轻,但却明察秋毫,也不包庇这姑娘,只是保下她门下帮众,确实是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善心。”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汤公子,大善!”
在场之人无不赞叹汤矜语的君子风度,原本已经绝望的姜瑶也美目泛红,忍不住再次落泪,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最终,台下的吴管家在经过数次阴晴不定的面容变化后,怒哼一声。
“汤公子年纪轻轻,却浑金璞玉、淑质英才,确实叫老朽佩服。
我北玄关仙盟所,能有汤公子坐镇,实乃幸事。
也罢,我林家今日,便依汤公子的意思。”
说完,吴管家直接点名身后门客——“孙觉、王昙之,将这小贱人和徐道人的尸身一同带回林家,面见家主!”
话音一落,两名练气七层的林家门客便同时上台,直接扣住姜瑶的肩膀手臂。
本就受伤的姜瑶根本反抗不了,也不敢反抗,害怕连累弟弟和时安,只能乖乖的被扣押,眼神绝望的下了台。
玉台下,修士们让出一条长长的道路,姜瑶胳膊被锁,犹如囚犯一般被推送着走,甚至脚上棉靴都被推的掉了一只,毫无尊严可言。
“等一下。”
在两旁修士的观望中,汤矜语叫住了押送姜瑶的林家门客,快步上前,捡起掉落的棉靴来到姜瑶身前,蹲下身,帮她把靴子穿上。
“外面冷,姜姑娘又受了伤,逃脱不了,你们没必要侮辱她,让她自己走便好。”
一番温柔的话语,再次引得一众修士感慨,也让姜瑶泪流满面。
两位林家门客看了看吴管家的脸色,吴管家冷哼一声,随意挥了下手,见状,二人松开了姜瑶。
姜瑶被松开,虚弱无力的站着,眼泪已经流干的她感激的看着面前的汤矜语。
“汤公子,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
灵台馆的大门前,汤矜语望着姜瑶,深深叹了口气。
“我会连夜给林家家主写信,求他不要折磨你。”
“很抱歉,我能做的也不多,见谅,姜姑娘。”
看着温柔道歉的汤矜语,姜瑶红肿的双眼再次落下两行清泪,整个人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
“多谢……汤公子。”
最终,在身后无数修士的目送下,姜瑶一步步走向灵台馆的大门——“咔嚓~”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木质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雪花飘摇的夜晚,一位身穿朴素青矜,扎着黑色马尾的少年进入人满为患的灵台馆,出现在姜瑶、汤矜语、吴管家、以及灵台馆一众修士和司寇的面前。
众人纷纷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少年。
此人是谁?
距离大门最近的姜瑶也呆了呆,泪痕未干的双眼望着少年,恢复了些许神采。
“时……安。
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帮主回家。”
门口处,名叫时安的少年拍掉头发上的雪花,对姜瑶挤出一枚白白的小酒窝。
“回家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