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马车内,很暖。
温雪菱上次就发现了,这辆通体黑漆漆的马车,坐起来要比寻常马车暖和。
垫子下方也不知装了什么,坐在上面格外舒适,有热气从底下一点点传上来。
第二次搭车,她还是在靠近帘子的位置。
有别于之前的蓄意靠近,这次她乖顺垂首,墨色长发披散于肩,坐着一言不发。
额头垂下的几缕发丝,凑巧遮住了她眸底情绪。
温雪菱在心里快速思索,这是为何呢?
之前靠近他那么多次……
墙爬了,雪人堆了,逗他一笑的小像,更是送了好几幅,将姿态摆低到极点。
后来,更是抱着前世以为对他有重要意义的烤红薯,一路跑去国师府献殷勤。
结果!
他连书房门都没给她打开。
这次她是做了什么,才引得他主动相邀坐马车呢?
在外头吹了那么久的寒风,唇上早已经有了干纹,她思索时又习惯咬唇。
突然,面前递过来一杯热茶。
“谢过国师大人。”
温雪菱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
她人都已经坐上他的马车了,这时候再想矜持,反倒是显得矫揉造作。
反正在他面前已经失态那么多次,也不怕再多一次。
她小口小口抿着热茶,润了润唇,一杯茶很快就见了底。
温雪菱仰头笑了笑:“好喝。”
她犹豫片刻,询问道,“我还可以再喝一杯吗?”
那双灿烂的明眸,自上马车后便一直在偷偷转悠,还以为掩盖得很好。
闻人裔慵懒道:“随意。”
国师府的马车,比丞相府的大很多,茶壶在他身侧的小桌上,温雪菱一点点挪了过去。
热茶顺着嗓子一点点流淌至体内,失去的那些暖意逐渐回笼。
唯有她的手,还是红彤彤的。
温雪菱能感知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不以为意地抬头,温柔地朝他笑笑。
靠山既然自己跑到她面前来了,就不能怪她继续把心思动到他身上。
想起方才,温谨修面对他的那副恭敬姿态,她这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畅快。
靠自己固然争气。
但她更想要加快仇人灭亡的速度!
在有足够能力站在权力巅峰之前,能借的权势,能攀附的高枝,她都不会错过。
“国师大人的茶,也如人……”
温雪菱杏眸微扬,话故意说一半,等着他开口接。
奈何眼前人根本不上套。
黑漆漆的马车,闻人裔又穿了一身玄色锦袍,怎么看都觉得有种道不出的诡谲。
尤其是他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凉薄,孤寂,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幽光。
“……面冷心热。”
温雪菱好似没有受他周身冷意影响,放下茶杯,缓缓说出未完的话。
她紧跟着又凑近了一些,直勾勾瞧着他的黑瞳,嗓音轻柔,透着一丝好奇。
“国师大人可有婚配?”
“……”
闻人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大胆又无畏,明明年岁不大,脑子里都是鬼主意。
浓情蜜意的话,她更是张口就能来,可那双潋滟杏眼深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若没有,你瞧我如何?”
“年轻又貌美,最适合带回国师府养着了。”
温雪菱这些酸掉牙的情话,都是从前世那些话本里学来的。
她试探地伸出手,去捉他的手指。
就在即将勾到之际,闻人裔抽回了手,黑眸里闪着似笑非笑的光。
“野心不小。”
眼前的少女,心思明明都写在脸上,那些蠢货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这哪是任人拿捏的小白兔,分明是伺机而动的狼,找到机会便会给敌人致命一击。
“可惜,太愚蠢。”
温雪菱不服地瞪了他一眼,直接坐在他身侧,问道,“我哪里愚蠢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不愚蠢?”
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温雪菱低头看了看,又泡冰水,又在冬日里冻了许久,纤细的手指,早已经变得通红。
在马车里这么久,还没有恢复成正常的白皙,瞧着像是受了什么惨绝人寰的虐刑。
看着恐怖,却比不上前世万分之一的痛。
这些她可不会对他说。
温雪菱若有所思,都说男人的心疼,是动心的第一步,她这算是不是意外收获?
“是愚蠢。”
她倏然抬头,很快反应过来,接下他的话。
“这份愚蠢,若能换得国师大人一丝心疼,那便是……我赚了。”
“温雪菱。”
猛然间听见他喊自己的全名,她眸光闪了闪,正欲开口,就听到他无情的声音。
“我欣赏你的野心。”
“但别把这些用在我身上,不然……”
低沉森冷的声音,蓦地降低至冰点,闻人裔一改慵懒的姿态,起身覆在她耳畔开口。
“你会后悔。”
这四个字在他口中,说得像催命符。
似警告,似叮嘱,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极端吸引力。
他近在咫尺的黑眸透着冷意,温雪菱眸色沉沉,望进他深不可测的眼底。
这已经是她第二回,从他口中听到野心二字,自己的伪装当真如此无用?
在他要拉开距离时,温雪菱突然抬手捉住了他的衣袖,嗓音柔柔,“国师大人。”
“倘若我偏偏想要尝一尝,在你身上后悔的滋味呢?”
有野心,是什么坏事吗?
凭什么男子可以有对权力地位的野心,落到女子身上,便不行了?
她就是有野心!
对权势的野心,对他的野心。
温雪菱拉着他的衣袖,一点点靠近那双令人生畏的冷眸,大胆开口。
“闻人裔,你敢不敢和我比一比。”
“看是我先后悔,还是……你。”
哪怕此后数年。
闻人裔都不曾忘记这一幕。
少女绝色脸庞上布满了自信与野心,如耀眼的光,似清冷的月,藏着摄人心魄的危险。
这一次。
是温雪菱主动从国师府马车下来。
车子就停在丞相府正门口。
锦衣卫恭敬地让于两侧,不敢去看马车里的人。
离开前,温雪菱信誓旦旦回头,“闻人裔,不管你信不信,你今生一定会栽在我身下。”
“……”
马车里陷入沉默。
棠春和棠夏紧张得一颗心提起,她们知道自家小姐胆子大,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国师大人,容国的神明化身。
小姐竟想睡了他!
和她们一样震惊的还有黑衣马夫,也是闻人裔的近卫,后背都已经听到发凉了。
人已经走远。
许久之后,马车里才响起一声轻笑。
“回府。”
温雪菱刚走到北院小楼门口,就看到快马加鞭先一步回来的温谨修,正在屋内陪着娘亲说笑。
听到声响,他回头冲着她笑。
“菱儿回来了,三哥买了你最爱吃的糖果子,快来尝尝,你一定会喜欢的。”
笑面虎!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可比温谨礼那个蠢货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