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亮晶晶,像与天边灿阳争辉。
闻人裔顺着她的话锋开口,“你且说来听听。”
圆润莹白的耳垂,没有戴华贵精致的耳铛点缀,光滑细腻,令他想起了那个放入袖袋的糖果子。
那个她胆大到敢当着陆峥的面,借着错身而过的间隙,悄无声息塞入他手里的糖果子。
温雪菱闻言喜悦跃然于脸庞,笑着说道,“国师大人,我想拜你为师!”
有了国师徒弟的名头,从前世记忆中得到的消息和秘密,就可以用天知卦算来遮掩。
可比她一次次找理由省力多了。
情情爱爱的纠缠,烦琐又烧心,哪里有师徒关系来得纯粹可靠啊!
怕他觉得多个徒弟会觉得厌烦,她主动表示,“你无需授我卦算本事,挂个名便可。”
温雪菱费心遣词,目露期盼,等着他点头同意的那一刻。
有了国师徒弟的头衔,她多的是法子让渣爹气到胸闷吐血。
就像之前那次刺杀……
温雪菱有自信在这一世斗垮渣爹和后娘,让他们得到应得的报应。
她知道闻人裔很快就会回枫山,不会在京城久留。
上辈子,他就一直在枫山潜心修行,直到天灾后世收到帝王御笔亲书传召,方才下山入世。
两年的时间足够她对付渣爹。
等闻人裔再下山,那时她已经带着娘亲离开京城,寻一处安稳之地度日了。
简直完美。
温雪菱:“国师大人觉得如何?”
若是其他人或许就同意了。
可闻人裔却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看,突兀问道,“你塞给我的是什么糖果子?”
“梨子糖。”她对他骤然跳跃的话语感到疑惑,如实回答。
闻人裔转身避开了她的目光,远眺深山幽谷,冷冷说道,“我不爱吃梨子糖。”
这和他答不答应收徒有什么关系吗?
温雪菱心有不解,顺着他的意思接话道,“那国师喜欢吃什么糖果子?改日我亲自送到国师府。”
他语气淡淡:“你自己想。”
“???”
轻飘飘的几个字,听不出来有何隐藏的深意,化作困惑缠绕住她的心弦。
闻人裔扫了眼温雪菱新堆出来的小雪人,漆黑石子做眼睛,细长树枝化作唇,头上插满了绿色翠竹叶子。
墨玉般的眸子,在那些绿绿的竹叶子上停顿许久,继而收回视线。
他凝眉嗤笑:像什么像,一点都不像。
她斟酌思索后的语气,透着试探。
“那……我把铺子里所有糖果子都送去国师府,给你尝尝?”
总能找到喜欢的口味吧?
他眼神凉薄瞥向她不确定的双眸,“什么时候想明白,再来寻我。”
视线跟随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移动,温雪菱总觉着他生气了。
她有种明明已经临门一脚摸索到卷宗答案,又觉得差了些什么意思的感觉。
是以,他到底是何意啊?
找到他喜欢的糖果子,就同意收她为徒?
是这个意思?
是吧?
还不等她想通这件事,陆峥便寻了过来。
“温大姑娘,此地终究不安全。”
“另,营地多为男子,于你多有不便,还是先行回京比较妥当。”
得知温敬书只将温锦安和温谨修兄弟俩送回丞相府,陆峥莫名心疼起了温雪菱。
偏偏她还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温雪菱眨了眨眼,回他道,“如此,便麻烦陆首领了。”
该办的事情也已经办得差不多。
她也乐得顺水推舟,由着他安排送自己回丞相府的事宜。
陆峥忍不住去关注她的神色。
见她面上没有被亲爹冷待的失落,不禁在心中暗想:是习以为常,还是心灰意冷?
日光照亮了她精致的侧颜,肤如凝脂,高挺琼鼻,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还没有见过比她还要好看的世家贵女。
待她及笄,会变得更加美吧?
即便是丞相府不受宠爱的大小姐,光凭这倾城美貌,也会引得世家子弟争相提亲。
身为国公府的小世子,他比谁都要清楚,后宅女子若没有显赫的家世和身份,想要在夫家立足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陆首领为何如此看我?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她不紧不慢的语调,将陆峥从思绪中抽离,他想起清晨她说合作的事情。
陆峥:“尚未。”
撇开温雪菱不受宠的因素,两人家世其实也是相配的。
若他愿意娶她为妻……
温雪菱还不知道自己一句合作,让眼前的男人脑补了那么多,还在想着要如何给渣爹一记重锤,考验他对温锦安这个女儿的父爱。
“陆首领可查明黑风寨里巨响缘由?”
提及此事,陆峥心头涌现一股阴霾,山顶那声巨响和前些月京城庙宇里的声响相似。
他也问过黑风寨里的人,都说是天降轰雷,劈毁了屋子里就不再有动静了。
“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出事。”
“陆某给温大姑娘的一个提醒,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件事情中来比较安全。”
温雪菱笑了笑,无声同意了他的话。
陆峥护送她回了营帐,叮嘱她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派人护送她回京城。
她原本就是被温谨修兄弟俩迷晕了带过来,营帐里也没有什么重要之物要整理。
他走后,温雪菱转道去了渣爹的主营帐。
随军大夫正在里面给他换药。
门口护卫正要阻拦,只见她手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两人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你进来做什么?滚出去!”
处理伤口的大夫,听到如此严厉的呵斥声,手被吓得无意识地颤了颤。
无视他冰冷无情的怒声呵斥,温雪菱直接来到他的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的黑脸。
“爹爹何必如此生气?”
“菱儿听闻爹爹的手受了重伤,茶不思饭不想,唯恐爹爹一命呜呼了呢~”
语气无辜,眼底都是看戏的笑意。
尤其是看到温敬书苍白无血色的双唇,温雪菱只觉得心头更舒畅了。
没事气气渣爹,万一气死了呢?
那真是便宜他了。
有后娘生辰宴的前车之鉴,她深刻认识到当初给渣爹右手的那一箭,还是太轻了。
都没有让他卧病在床,还有力气舞到她娘亲面前,说些恶心人的话。
温雪菱引以为戒。
这次特意将箭尖浸泡在毒药里三天三夜,力争让他永远无法再提笔。
事实上,她也成功做到了。
昔日在纸上挥斥方遒的丞相大人,如今右手的手背已出现了腐烂迹象,散发着恶臭。
亲眼看到他迟迟无法愈合的手背,温雪菱心头那一抹舒心和喜悦交织的情绪,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
温敬书怎会听不出她嗓音里的冷嘲热讽?
他脸色阴沉,眼底都是不悦的厉色,对门口护卫大喊,“来人!将她给本相丢出去!”
她给渣爹用的毒药,正是慕青鱼新研制出来的毒,不会立即夺走人的性命,而是一点点毒入肺腑,直至药石无医。
“爹爹先别气,女儿这次不请自来,可不是来气你的。”
温雪菱意有所指看了看他的手背,倘若刚中毒就剔除腐肉,这只手还有救治的希望。
可惜已经过去了两夜。
她掀眸浅笑,“娘亲曾耗费十余年的心血,走遍北境深山老林,收集了数百种珍贵药材,炼制出了三颗能解世间万毒的解药。”
“两颗进了病秧子二哥的肚子,还有一颗被他送给了温锦安,随身携带在锦囊里。”
温雪菱故作惊讶,“妹妹明知爹爹中了毒,难道没有拿出来给爹爹服用吗?”
看穿她笑容下的阴阳怪气,温敬书故意逆着她的话说道,“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
“安安心性纯良,没有你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弯弯绕绕,她若是知道那药能解毒,绝对不会私藏。”
听到他语气里的笃定,温雪菱唇边的笑容放大,不信道,“爹爹说这话自己信吗?”
袖箭在经过她的改良后,一箭即可刺骨。
炸裂的倒刺不仅与血肉紧密相连,毒素还会麻痹伤口,让倒刺处理起来更加麻烦。
右手背伤口处的肌肤已经泛黑。
若不是大夫给他洒上了缓解疼痛的麻沸散,温敬书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她话里讽刺,温敬书拍案而起,吓得大夫连呼吸都不敢动弹,急忙躲到了一旁。
“温雪菱,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目无尊长,恶毒心机重,总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