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温雪菱看到了温敬书阴沉沉的脸色。
他就站在营帐口盯着她。
对他这张狗看到了都嫌弃的黑脸,她已经习以为常。
当着陆峥和其他御林军的面,温雪菱勾了勾唇,笑着对着温敬书挥了挥手。
“爹爹,你一定要活着回丞相府啊——”
活着回去……
看她如何把谢思愉母女俩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加倍还回去。
她心性竟如此坚韧,看到温雪菱脸上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陆峥一时之间看怔了。
与此同时,马车里面的冷意更甚。
回京城的路上。
温雪菱坐在靠近帘子的位置,转头瞧着中间一言不发的男人。
她小心翼翼挪了挪位置,缓缓凑近他一些。
“你生气了?”
“因为我和陆峥说话?”
清新淡雅的山茶花冷香,在试图沾染雪松的气息。
闻人裔余光瞥到她徐徐靠近自己袖子的手指,纤细白皙,揪住了他墨色的衣袖。
就像她之前揪住陆峥衣袖那般。
思及此,他眼眸一冷,借着翻书的动作抽回了衣袖。
……嗯?
她半眯起眼睛,从他停顿须臾再抽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他不悦之下的其他情绪。
温雪菱试探地伸出自己的手,去勾他的衣袖。
又抽走。
她继续再勾。
这一次,她在闻人裔抽袖之前先开口。
“国师大人,事不过三,你要是再这么冷漠无情,欲擒故纵,我就……”
闻人裔被她的话气笑了。
他?欲擒故纵?
呵……她是真敢想啊。
“你就如何?”他倒是要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温雪菱冲他灿烂微笑,能屈能伸,“我就换只袖子。”
闻人裔:“……”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温雪菱信手拈来。
她扯了扯他的衣袖,用小动作将他的目光扯了过来。
“这是江南进贡的浮光月华锦吧?不愧是价值千金的布料,摸着当着是顺滑柔腻。”
布料从她的指尖滑过,很柔软,就是有些凉,适合春夏,在冬日未免太冷。
温雪菱心里这么想,说出口的话又是相反,尽挑着好话说给他听。
“这玄色亦是极好,衬得国师大人肤白貌美,气质不俗。”
“就如那九天玄月下凡,谪仙之姿,让我等凡夫俗子自惭形秽,恨不得带回后宅藏起来狠狠品尝……”
听到她越说越离谱的话,闻人裔冷眸扫了过去。
差点顺势背出话本子里的甜言蜜语。
温雪菱急忙改口道,“咳咳,欣赏,藏在家中后宅日日供奉。”
连闻人裔自己都没有察觉,心头那股不愉快的火,不知不觉就被她三言两语熄灭。
他没有扯回衣袖,嗓音依旧淡漠,“不想笑就别笑了。”
闻人裔:“……丑。”
她面上的笑意僵持在嘴角,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揪着他衣袖的手指狠狠使劲儿。
他掠过她自以为悄无声息的小动作,没当回事,索性不动被她揪住衣袖的左手,仅凭右手执书翻页。
寂静的马车里。
只有车轮在地上滚动和马夫挥鞭的声响。
温雪菱先憋不住询问,“国师大人可想好了收我为徒之事?”
“是收温大姑娘为徒,还是让温大姑娘借本国师之名,在丞相府狐假虎威?”
四目相对,温雪菱眨了眨眼睛。
然后……眼眶红了。
“国师大人也知晓我在丞相府的处境,爹不疼,兄不爱……”
又来了,闻人裔额头青筋微颤。
他突然放下书籍,拿起旁边盘子里的糕点塞进了她嘴里。
本想止住她虚假不入流的表演,却在指尖碰触到她柔软红唇的那刻,倏然僵住。
“国……唔。”温雪菱也愣住了。
唇畔指尖冰凉的触感,一如他清隽疏冷的气质。
怔愣只在片刻。
这个时候谁先后退,先占据上风。
可不能让闻人裔先撤回手。
忽而,温雪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危险物,快速往后退去,拉开与他的距离。
她目光盯着他还未收回去的手指,欲言又止道,“你洗手了吗?”
“我听闻你们男子那什么时候……要那什么扶……扶……”
她越说,眼睛里的嫌弃越多。
“温雪菱!”闻人裔掀起眼皮,神色冷然看着她。
一盏茶的时辰过去了。
从她说完那句话后,闻人裔就闭上眼睛,不管她说什么都再也没有理会她。
温雪菱在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男人可真不好哄啊。
她不就是问问么。
没有就没有,为何不说呢?
她瞥了眼旁边矮桌上放着的糕点,看样式有点像她之前在国师府吃的那些小点心。
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
随着马车晃荡晃荡的那股劲儿,温雪菱眼皮子也开始下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肩膀一沉,闻人裔扭头看向靠过来的人。
看到她就这么不设防地睡着,还毫无防备依靠他,面具后的薄唇紧抿。
他黑眸掠过一道暗色,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闻人裔伸手拖住她的下巴,欲将她的脑袋靠向另一边的车厢。
谁知轮子这时刚好碾压过路上的石子,温雪菱整个人都开始往旁边倒去。
就在额头快要撞上车厢之际,另一只微凉的手掌挡在中间。
现在的场面就是,闻人裔右手托着她下巴,左手掌心紧贴着她的额头左侧,整个人将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温雪菱缓缓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胸膛,张开双手抱住了面前的人。
她用脸颊蹭了蹭面前浮光月华锦的衣襟,还突然「嘿嘿」笑了一声。
闻着幽幽雪松冷香,又睡了过去。
在听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后,闻人裔僵直的身体跟着放松下来。
……睡着了也不老实。
路途还长。
他又挣脱不开温雪菱死死搂着自己腰的双手,干脆往后靠了靠,也跟着闭眼休息。
殊不知在他睡过去后,怀里本该早已睡去的少女,睁开了一双清醒毫无睡意的眼睛。
温雪菱就这么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本想装睡到京城外的驿站。
后来,不知不觉竟也跟着睡去。
许久之后,马车徐徐停下。
车夫小声恭敬道,“国师大人,到城外驿站了。”
在车夫准备放下脚踏,方便里面的人下马车时,帘子内传来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闻人裔:“直接去丞相府。”
装睡的温雪菱:“?”
从黑山头回京城的这一路,前面大半段路她是真的睡着了。
因维持着一个姿势,后腰渐渐僵硬面。
胳膊也已经麻了。
后半段路,温雪菱途中醒来,也曾想装作翻身偷摸离开他的怀抱。
可其中一只手贴着他的腰侧和胳膊,想要抽回必然会弄醒他,就这么僵持了一路。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悔啊!
温雪菱一直在等他离开马车,再不济把她推到另外一边也行啊。
结果他愣是没动一下。
后来僵持着,也就不管不顾继续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马车停下的那刻。
闻人裔微微低头,看向怀里一直不曾改变姿势的人。
注意到她眼皮下不可察的眼珠滚动,薄唇无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很快就被他压下。
温雪菱正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假装醒来,就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自己脖颈处细细比划。
“这么细的脖子,掐死应该很容易吧?”
“!!!”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