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意是前朝所谓逆臣的孩子,在前朝覆灭的时候落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他便是被家中的忠仆冒死带了出来,自此就一直在外流浪。
忠仆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两人一直隐姓埋名的生活着,后来便是在机缘巧合下与被前太傅养在外面的方芷做了邻居。
沈南意比方芷年长几岁,看在这个邻居妹妹长相甜美乖巧的份上也颇为照顾,而方芷也喜欢这个好看的大哥哥,一来二去便是逐渐熟络了起来。
两人彼此为伴,倒是也给沈南意的人生带来了一些的转变。
但是沈南意知道自己终是要离开的,他不服自己满门抄斩的命运,便是发了疯的想要为自己拼一条新的出路来。
所以便是早早的离开了那条有着方芷的小巷,又带着那个忠仆重新回到了京城,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也曾回去找过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但是人去楼空,什么都不曾留下。
他手腕上的疤痕便是方芷以前留下来的,说着什么要给自己打上一辈子的烙印,想来想去便是留下了这么一个咬痕。
这也的确是独一无二的了,也的确是让沈南意记挂了很多年。
沈南意坐在桌前,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方芷,这张脸怎么看自己都是看不够的,想要一直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我在郑尧的身边看见你的时候很意外,若初的时候我早就知道了,我觉得你应该有自己的苦衷,不好打扰了你的计划,便是没有第一时间相认。”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垂下了自己的眼眸,眼神平静,只是漫不经心的拨弄你着自己手腕上的珠串。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刚才问题的答案了吗?你为什么会成为郑尧的通房?”
方芷知道这个问题自己迟早是要回答的,更何况沈南意也不是什么外人,便是直接了当的说道:“为了我的姐姐,我想要郑尧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方式死去,我要他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要他生不如死!”
沈南意对于方芷的回答其实并不意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也早有预料,只是还是希望亲自从方芷的嘴里知道答案。
“郑萤的事儿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他不懂报复一个人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又何必将自己都当做一颗棋子利用进去?
这样不值得。
方芷抿了抿唇,她有些不敢抬头去看对面沈南意的眼睛,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面对沈南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下意识的会觉得心虚。
“不够,沈哥哥,光是郑萤和郑尧是不够的。”
方芷的眼中满是偏执,“我其实一直都不懂,我的父亲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叛国这样的行为?我不信,我一点儿都不信。”
她低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其他的,“当初检举我父亲叛国的人中就是以郑侯爷为首的,我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掉侯府的所有人。”
这个秘密其实藏在方芷的心中已经很久了,自己不仅要为方若初报仇,更要为了自己的父亲报仇,为了整个方府上下惨死的所有人报仇。
方府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利刃之下,这让自己怎么能够甘心?
沈南意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是抬眸看着方芷泛红的眼尾的时候,整个人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紧紧地揪住一般疼。
他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有人掐住一般,有些呼吸不过来,他一直觉得自己肩上背负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但是没有想到,其实方芷身上背负的东西一点儿也不少。
沉默了许久他才说道:“我可以帮你,只要是你想要做到的事儿我都可以帮你,我现在身居高位,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
他说得格外的诚恳,他希望方芷能够接受自己的帮助,或许这能减轻自己的愧疚。
若不是自己来得太晚,或许一切都会有转机的,方芷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要不是方太傅下台的话,自己可能还需要蛰伏更长的时间,自己或许也不能现在就登上太傅这个位置。
方芷没有第一时间回复沈南意的好意,现在沈南意是高高在上的太傅,要是能得到他的助力,这一切当然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或许自己也不用费尽心思的留在郑尧的身边了,不用那么辛苦的隐藏自己的怨恨,但是……
但是方芷还是做不到轻易的相信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曾经的玩伴。
方芷是一个很冷静的人,这么多年其实足以改变很多人了,谁又能保证沈南意自始至终都不会改变呢?
朝廷的名利场像是一个大染缸,只要跳进去了就不会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出来,更何况沈南意本身就有着自己的打算。
就算是他真的愿意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助自己,谁又能保证在权力和自己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己呢?
方芷还是不愿意轻易地就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旁人。
见方芷长时间的没有回答自己的话,沈南意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他苦笑了一声,方芷拒绝自己倒是挺让自己意外的,但是沈南意也只当是方芷想要亲手完成这件事。
方芷的性子沈南意是比谁都清楚的,他沉默了一会儿便是将自己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我知道你不会收手,我也不是来劝你的,只是希望你小心一些,莫要伤到了自己。这枚玉佩你便收着,日后有事只管凭借此枚玉佩就可调动太傅府的所有人,没有人敢拦你,伤你。”
看着递到面前的玉佩方芷当然是不会拒绝的,她还是点了一下头将玉佩接了过来,“谢谢沈哥哥。”
“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我之间又何必言谢?”
方芷很快便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握住了那枚玉佩,“我不方便在这里久待,郑尧快回来了。”
说完方芷便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沈南意的眼神本就一直跟在方芷的身上,见方芷站起身来了便是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芷,如果我劝你,你也不会听的,对吧?”
方芷没有说话,但是沈南意已经知道了答案,也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方芷离开,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