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死的时候脑海里会走马观花一般的回放着自己的一生,那些或大或小的事儿都会慢慢的被挑出来重新回味一遍。
郑尧虽然一直都将方芷护在自己的怀里,但其实方芷将一切都看得很仔细,她清楚的看见了被杀那一瞬间张副将脸上的惊愕和不解,也清楚的看见了其他黑衣人目睹一切之后的木楞和意外。
这场原本在郑尧控制范围内的试探彻底的失去了控制,原本这些是他手底下的兄弟,是军营里的军人,但是现在只能是闯入侯府的刺客了。
郑尧冷声吩咐侍卫将这些人都待下去,嘴上说的是全部杀了,但是谁知道郑尧是不是将认带回军营呢?
但是这都不是方芷关心的事儿,她只是固执的盯着地上已经渐渐没有了声息的张副将,固执的模样甚至是有些疯魔。
似乎是第一次见到方芷的这个样子,郑尧忽然觉得有些慌乱,他迫切的想要方芷回复自己,哪怕是嚎啕大哭,哪怕是一个眼神,哪怕是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但不要是现在这副完全木楞的样子,郑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一个劲儿的催促着自己身后的侍卫。
“大夫,快去给我请大夫!”
说完便是横腰将方芷抱了起来,急匆匆的便是冲向了房中,他很小心的将方芷安放在软榻上,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手臂上的伤口,“疼不疼?”
方芷这才回过神来一般,顺着郑尧的眼神她看见了自己的伤口,其实这道伤口并没有太多的痛感,更多的是麻酥酥的,甚至觉得有些冰冷。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失血过多了一般,连带着自己的身子也觉得冷起来了。
手臂上的伤口不疼,脸上的伤口也不疼,但是方芷就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猛地从刚才的噩梦中惊醒。
她突然哭出声扑进了郑尧的怀中,字字泣血般的控诉着刚才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还有自己独自一人面对那些人时候的无助和恐惧。
郑尧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只是心疼的看着方芷泣不成声的样子,然后一遍遍的轻声安慰。
“没事儿了,他已经死了,已经没有人可以继续伤害你了,我在这里,我一直都会在这里。”
其实方芷觉得郑尧说的每句话,每个字,他的每一个承诺都是毫无信任可言的,虽然自己也从来都不会相信。
但是还是会觉得嘲讽,郑尧这个世子其实当得很失败,不止一次的说着要保护自己,说着绝对不会有人伤害自己。
但是实际上,自己每次受伤都是因为他,每一次受伤他都是这样的表情,有的时候连方芷都觉得自己迟早会看腻的。
等到方芷哭到快要没有力气了,大夫才赶了过来,他连忙蹲在床榻前开始为方芷处理伤口,整个过程中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身边的郑尧一眼。
现在的方芷身上还披着郑尧的外衫,但是脖颈上的抓痕还是清晰可见,现在郑尧甚至都分不清这究竟是白日里那个嬷嬷抓的,还是刚才张副将做的了。
但是无论是哪一个,现在的郑尧都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巴掌,都是因为自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等着大夫为方芷处理伤口的时候,郑尧站起身来,但是方芷的眼神却是紧紧地追随着他的,似乎一旦郑尧离开,自己又会陷入危险中一般。
郑尧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有些愧疚,脸上温柔的神色便是更明显了,他耐着性子轻轻地安抚着方芷容易波动的情绪。
“阿芷,已经没事儿了,相信我好吗?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叫我就是了,我就在外面。”
方芷似乎还是害怕的,但是随着郑尧一声声的安抚还是慢慢的冷静了下来,慢慢的松开了攥着他的衣袖,乖巧的点了点头。
只是眼中一直含着的泪水还是忍不住的滑落了下来,滑过脸上的伤口,顺着血水一起滴落在了床榻上,点点滴滴,格外的刺目。
这一幕看得郑尧心惊,他有些不忍心,便是冷声吩咐着那个颤颤巍巍处理伤口的大夫,“好生包扎,要是阿芷身上留了任何的疤痕本世子绝对饶不了你!”
“是。”
郑尧走了出去,院中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唯独剩下了张副将的尸体。
等到郑尧离开之后,方芷脸上的痛苦之色和娇弱也慢慢的收了起来,现在缓过神来了,她才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自己似乎是要昏过去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方芷就觉得自己还不是时候。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拼命的提醒着自己不要睡过去。
大夫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方芷手臂上伤口的血,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姑娘,伤口实在是太深了,需要缝针,但是深夜出门,老夫没有带……”
他的话没有说完方芷便是虚弱的点了点头,“没关系的,直接来吧,我受得住。”
“要不要叫世子进来?”
方芷摇了摇头,他还要收拾那群人呢,而且自己也想要看戏,就不用了。
“不用,来吧,我可以的。”
这场侯府的闹剧中试探出了很多东西,但是唯一失去的只有张副将的性命。
郑尧看着满院子的人,又看着那些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物的将士。
他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屋,也许是惊吓过度,又也许是真的失血过多,方芷在离开郑尧之后便是昏了过去。
在郑尧的视角里,方芷的脸色惨白,任由大夫在自己的手臂上缝针,没有办法,那条口子实在是太长了。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方芷的眉头甚至都是没有皱一下的,这样的画面让郑尧心中五味陈杂,不是滋味。
他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一众人等,“我的计划里没有欺辱阿芷,谁的主意?”
一边问着,他便是一边提着利刃走到了几人的面前,那副样子分明是想要为方芷出气的,但是更多的却像是为了自己的愧疚找一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