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只剩下一轮孤月挂在天际,月色清冷,照亮了马车出城的道路。
郑尧杀了人,衣摆带着点点血迹,眼下也不管这些了,提着滴血的利刃便是直接去找了郑侯爷。
一是防备,也不知道大晚上郑侯爷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还动了侍卫来抓自己,这很难不让郑尧多想。
二来则是多少带了些怨恨的,非要在这种时候和自己撕破脸皮吗?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男女,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不成?
郑侯爷的院子倒是灯火通明,院门大大的敞开着,小小的院子里站满了侍卫和丫鬟,气氛有些不对。
但是第一眼郑尧并没有看见郑侯爷,只是看着跪了一地的小厮丫鬟有些讶异,一直憋在心口的火气也被理智所取代。
即将跨进院门的步子也微微停顿,他将手中的刀刃扔到了身后侍卫的怀中,这才准备进去。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夜自己进这道门也不似往日一般轻松了。
之间跟前的院卫将自己拦下,面无表情,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郑尧,便是吩咐道:“侯爷交代了,世子爷若是要进来的话,身后不可跟人,也不可携带什么甲胄。如果世子爷不介意的话,属下便是要搜身了。”
他的语气生硬,却并不像是阳奉阴违,这也的确像是郑侯爷说得出的话。
不过这也意味着郑侯爷是真的生气到了极点。
虽然羽翼丰满,但是郑尧还没有蠢到在眼下这个节点和郑侯爷闹翻,自己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世子么?
身后的侍卫似乎是见不惯自家主子在自己的面前受到这样的屈辱,便是冷哼一声就要上前来给郑尧出气。
“你以为你现在在和谁说话?!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可是世子爷!!”
院卫的表情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懒洋洋的看了一眼说话的侍卫,随即掀了掀眼皮,“在我们眼里没有什么世子,只有侯爷一人。”
说完便是将步子往后撤了一步,“若是世子想要进来的话,就必须要搜身,若是世子不愿意,直接回去就是了。”
这句话直接将郑尧给气笑了,若是自己想来就来的话,刚才郑侯爷还会让人来抓自己么?
但是院卫的确也只听一个人的吩咐,那就是自己的那位好父亲。
郑侯爷最擅长的便是扮猪吃老虎,不会轻易调动隐藏着的院卫,这也越发让郑尧隐隐担忧了起来。
郑尧拦下那个侍卫,不过一个眼神侍卫便是乖乖退下。
郑尧张开自己的双手,朝着院卫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院卫也就没有继续为难郑尧。
好不容易可以进院子了吧,郑尧的侍卫们便是都被拦了下来。
郑尧没有说话,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便是将自己腰间的腰牌接了下来,扔到了侍卫的怀中。
其实他的意思也不难猜,侍卫会意,立即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两个看门的便于报信。
今夜似乎不是儿子见老子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是军营和郑侯爷的第一次碰撞。
每往前走一步,郑尧的心中便是沉重一分,他甚至在短短的几步内迅速的思考好了自己最后的退路,也演练了一遍最糟糕的结果。
无非自己和郑侯爷再也做不了父子,自己或许还可以趁此机会掌握整个侯府,任他是侯爷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等到军粮一事过去了,自己再说郑侯爷因病身亡,自己说不定还可以得到他的封号。
只是这么些年来郑侯爷这个老狐狸积攒的人脉并小,自己要一时之间全部拿在手中怕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这才发现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有些刺鼻。
迎接郑尧的是郑侯爷扔来的茶盏,带着滚烫的茶水,郑尧没有躲避的意思,便是生生抗下了这一打。
滚烫的茶水混着额头的血液往下,他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茶水,只是闷哼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郑侯爷第二次这么对自己了,郑尧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状。
可是甚至还没有等到郑尧抬头去看郑侯爷,只觉得自己的后膝传来一阵猛烈的痛感,有人用手反手束缚住自己,竟是强制性的让自己跪下。
郑尧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不是众星捧月着长大的?
因为自己是家中的独子,因为自己从生下来就是尊贵的世子,更是因为自己在军营!
他愤怒的去看自己身后的院卫,竟是刚才在门口刁难自己的那个人,还真算是冤家路窄。
“我看你死不悔改!给我打!”
郑侯爷二话不说便是要动手,一是自己的确是在气头上,更是刚才郑尧的那个眼神,这样的眼神自己实在是看得太多了,自己怎么还不知道呢?
那样的眼神是嗜血的狼!
郑尧不服,更是不解,从头到尾自己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父亲,就算是罚,也不打算给孩儿一个理由吗?”
郑侯爷直接气到手抖,“理由?哈,你做出这样残忍的事,竟然也好意思问我要理由吗!??早知道你是这么个连自己兄弟都下得去手的恶毒小人,我就该把你扔在战场上自生自灭!”
在旁人的耳中,郑侯爷的话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但是对于郑尧来说,郑侯爷这是彻底的放弃了和自己之间的父子情谊。
当初郑尧刚刚进入军营的时候渴望建功立业,愣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上阵对抗敌军的时候冲动行事,险些死去。
是郑侯爷知道消息后不要命的冲上战场才将郑尧带下来,也就是因为这么一遭,郑侯爷才落下了隐疾。
别人听不出来,但是郑尧却是明白的,而且郑侯爷眼中的杀意不像假的,起码在那么有一个瞬间,他是想要亲手杀了自己的。
这一直都是被人传颂的佳话,可是如今郑侯爷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郑尧怔怔的看着郑侯爷,完全忽略了郑侯爷所说残害兄弟的话来。
郑侯爷不去看郑尧的双眸,也不理会郑尧的震惊,只是冷冷的吩咐道:“给我打!”
房门被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像是完全的隔绝了两个世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