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宁王府。
丫鬟熄灭了廊灯,院子里只有几盏挂在小径边的灯笼,随夜风轻轻摇曳。
两道黑影掠过漆黑的夜空,悄然落入王府院中。
这两人一人身负一把黑色的长弓,而另一人则手持长剑,正是如约而来的拓跋雷和褚彩儿。
落地之后,拓跋雷又轻轻一纵,飞上某个屋顶,随后趴于瓦片之上。
他一手握弓,另一手拿着一枚黑色的箭,箭的头部绑着一个竹筒状的物件,里头显然是某种爆炸物。
与普通炸药不同的是,这个竹筒的表面贴了一张符文,这可不是普通符文,而是药家‘火符’,增加爆炸效果之用!
见拓跋雷已经就位,褚彩儿就立即按照图纸所画的路径,朝宁王所在的屋子摸过去!
一路上,果然没有一个侍卫巡逻!
此时,遍布于院中的各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动物,如蛤蟆、青蛙、小蛇之类的,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而它们看到的画面,显示在了位于地牢的十余面铜镜之中。
换句话说,这里正在进行一场......现场直播!
薛源对墨家的这门技术非常看好,认为它具有很大的应用空间和商业价值,一度想跟徐风行聊聊风投的事,以便将这项技术推广出去,造福人类。
但是他好不容易重新燃气的商业野心,被徐风行一句“墨家绝技概不外传”就给摁土里了。
此时,看着铜镜之中的褚彩儿和拓跋雷,苏若薇问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
王玉儿解释道,“这个褚彩儿,要摸到王爷的房门口埋伏。然后那拓跋雷就朝王爷房间射箭,箭进去后会爆炸,他们的计划是,能炸死王爷最好,炸不死的话褚彩儿再去补一剑!”
苏若薇一脸惊讶,“他们把什么都跟你说了?”
王玉儿笑道,“我说我不想听,但是那褚彩儿非要告诉我。”
薛源一听这个来兴趣了,问王玉儿,“这么说,你跟她聊得不错?”
“亲如姐妹!”
“很好!”薛源想了想,然后看向徐风行,“那褚彩儿好像到院子里了,你记得要抓活的,我有用。”
“半死不活行么?”徐风行一脸为难道,“而且以她的修为,可能至少得成为残障人士。”
薛源连忙摆摆手,说,“别,你调整下,尽量让她完好无缺。”
齐元胜突然说道,“王爷,此女乃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心慈手软是兵家大忌!再说,哪怕她确有几分姿色,可到底不如若薇姑娘好看,王爷何必怜香惜玉!”
苏若薇突然听到自己被点名了,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美眸。
元胜大哥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薛源气得踢了齐元胜一脚,骂道,“老子说的用,不是你那种用!”
......
此时,褚彩儿已然摸到了院子之中。
弯着腰,她正想找个隐蔽之处,忽然发现一枚暗箭,从屋檐上冷不丁地朝自己射来!
这箭的箭头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完全掩盖破空之声,飞起来悄无声息,好在她六品上的神识已足够强大,瞬间就感应到了!
于是她轻描淡写地侧身一闪,心中暗笑一声:雕虫小技!
可下一瞬,只见那箭头突然炸裂,旋即弹出一张黑色的大网,朝她劈头盖脸罩了下去!
褚彩儿顿时瞳孔猛地一缩,她怎么也想不通,小小的箭头里是如何藏下这么一张大网的!
但此刻,她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心中意念一动,手中的长剑便瞬时出鞘!
剑锋微红,刺破夜空,也划破了那张网!
她才六品之资,但依然培养出了剑灵,而且可以做到以意念催动宝剑!
褚彩儿脸上划过一丝骄傲的冷笑,顺势从那破洞之中穿过!
不过穿过时,她忽然感觉手臂一凉!
这才发现,原来这张大网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某种鱼鳞,而那些鱼鳞如同刀片一样锋利!
她的手臂,至少被划伤了四处!
“是滴血鱼,鱼鳞柔软如纸,却锋利如刀!能想到利用此鱼的鱼鳞做机关,且似乎还能用某种手法将其加强,恐怕做这机关的人是墨家高手!”
褚彩儿眉头微微一皱,不过此刻她还不慌!
毕竟只是一点轻伤而已,算得了什么?
但很快,她又猛地感觉伤口处,传来一股股阴冷的气息!
她顿时双目猛地一睁!
“鱼鳞上有毒!”
“而且还是一种少见的奇毒,毒性阴柔绵长,以内力极其难除,且起效极快!”
褚彩儿快崩溃了!
“这枚暗箭里头,到底套了多少机关啊!”
但是来不及多想,她赶紧跳到花坛之中,接着花草的掩护,坐在中间开始运功!
“咦,她怎么突然坐花丛里了?”薛源好奇道。
徐风行说道,“她应该是在运功抗毒。”
薛源笑道,“原来你们墨家,也会使这种阴招?”
“不,墨家向来光明正大,不会用这种。”
徐风行淡淡道,“毒是赵先生抹的!我劝他别抹,他不听。”
薛源看向赵怀春,嘿嘿笑道,“老赵,看来还是你们药家,有灵活的底线啊!”
赵怀春一本正经道,“我药家也光明正大!抹这些毒药,无非是测试其毒性,以便改进出更好的解药罢了!此乃造福苍生之举!”
“好!那么有没有可能,你们不制造这毒药,就用不着研究解药呢?”
“说得好!但是药家若不做毒药,那就要诞生一个新的百家,叫毒家!你说,这个毒家得祸害多少人?”
“有道理!”薛源猛点头,说,“对好人就治,对坏人就毒,药家恩怨分明,让人钦佩......有空再帮我做点毒药哈!”
“王爷心术不正,老夫不做!”
“我呸!老东西!”
......
此时,外边。
褚彩儿刚刚点住自己的几处大穴,以阻止毒素蔓延。
却忽然发现屋檐之上,又一枚箭飞驰而来。
同样,这枚箭化成了一张网,网中带着无数锋利的鱼鳞!
褚彩儿绝望了!
这王府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机关?
而且为什么这些机关就像长了眼睛,总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王府机关中,最最简单的一种,甚至都不在十二机关阵之内!
只是徐风行觉得材料有点剩余,随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要是用出那十二机关,现在的褚彩儿要么已经全身爆炸,要么就可能缺胳膊少腿了!
言归正传!
褚彩儿现在受了伤,又点了自己的穴,真气流通不畅,自然不可能再做出如方才那般迅速的反应了!
眨眼,她就被渔网笼罩!
好在她带了匕首,凭借六品上的强横修为,一刀破了渔网,冲将出来!
但此时她已经被那些强化过的鱼鳞,割得浑身是血!
一股股毒素,从各处伤口席卷而来!
褚彩儿知道,若是自己不赶紧回去请公子救治,用不了多久就会没命的!
“算了,下次再来!”
于是她一咬牙,用出仅剩的真气,一跃而起,想来个溜之大吉!
然而,她刚刚跃起,就又一张网袭来!
直接将她裹在了网中!
等她再一次割破网出来时,浑身上下已是鲜血淋漓,包括那精致的脸蛋上,也多了好几道伤口!
而于此同时,只听外边传来一阵侍卫的叫喊声!
“谁?”
“好像有刺客!”
“抓刺客啊,快抓刺客!”
褚彩儿彻底崩溃了!
因为现在中毒太多、太深,她别说飞出院墙,就是走路都快走不动了!
“能炼制出这种毒药的,得是何等药修?难不成这傻王手下,不光有墨家天才,还有药家高人?”
“公子,彩儿......彩儿怕是回不去了,公子保重!”
褚彩儿做好了被杀的觉悟,她只是不甘心!
自己可是堂堂六品上的高手,本以为杀个傻王绰绰有余,没想到连人都还没见到呢,就被制服了?
就在这时,只见旁边一间厢房的门开了!
有一个略有些熟悉,且亲切的声音传来!
“彩儿姑娘,快来我屋里!”
......
那头,趴在王府一座小楼屋顶的拓跋雷,远远地看着褚彩儿,似乎在院子里跳来跳去。就跟跳大神一样。
他不明白她在做些什么,又不能跑去问,便只能等。
等啊等,直到四面八方响起一众侍卫的呼喊声,他才知道褚彩儿已经暴露了!
于是一咬牙,立马开弓搭箭,准备朝那图纸上标红的屋子射上一箭!
这一箭下去,不说铁定杀了那傻王,起码也能让他重伤!
然而正当他准备拉弓的时候,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剑七双手抱剑,低头看着趴在瓦片上的黑衣人,冷声问。
“就你特么是拓跋雷?”
嗯,这话他从薛源那学的,觉得这么问很提气!
拓跋雷不由寒毛微微倒竖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又是如何暴露的!
毕竟他没在屋顶跳大神!
而且身为一个射手,他隐藏自己的能力是一流的,从趴到屋顶起他就一动不动如王八,甚至连气息都隐掉了!
沉吟了下后,他忽然翻身,箭头一指剑七,喊道,“是你爷爷!”
说着,猛地一拉弓弦!
北燕三大神臂之一的拓跋雷,以弓快而天下闻名!
但再快,也是远程战士!
剑七就在他身边,又怎可能给他这机会?
轻轻一抬脚,伴随着一阵罡风,他便将那弓给踢碎了!
继而又狠狠一脚,踹在了拓跋雷的胸口!
轰隆一声,屋顶顿时破裂,拓跋雷掉了下去!
剑七也跟了下去,二话不说又是一阵乱踹!
踹得拓跋雷口中鲜血喷得像礼花一样,却连嚎都嚎不出来。
“如此踩人,确是解气!”剑七心想。
......
拓跋雷很快就被剑七带到了地牢之中。
今晚秦三泰主动申请加班,一应刑具都已经准备好了。
老规矩,由他先“以武会友”一番!
等薛源过去看的时候,发现拓跋雷被吊在半空,已经面肿如猪头,浑身上下红的、白的、黄的、青的、紫色各种颜色都有,仿若开了染坊!
这是秦三泰下手最狠的一次。
也难怪,谁让这狗日的在尸体上写什么“杀人者拓跋雷”,还把尸体挂桥底?
也不想想,这事儿引发了多少百姓的恐慌,又给他这个新上任的县令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只能说,这拓跋雷太会拉仇恨了!
不光秦三泰想狠狠揍他,薛源、王玉儿等人更不用说,恨不得立马把他扔油锅里炸了!
不会不着急!
薛源先好好欣赏了会儿这北燕三大神臂之一那鲜血淋漓的模样。
随后问,“说说吧,你为何要杀我?”
拓跋雷费力地将肿胀的眼睛撑开一道缝,瞄了薛源一眼。
随后舔了舔干枯的嘴唇,虚弱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知道......知道我是谁吗?我乃大燕皇帝跟前三品侍卫,你们敢杀我,就等于再度挑起两国战争!到,到时候,我大军兵临城下,你们都是乾国的罪人!”
“我擦,有点意思啊!”
薛源笑了笑,冲秦三泰挥挥手!
秦三泰已是勃然大怒,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就拿起沾了辣椒油、带着倒刺的鞭子又很抽过去!
一边抽,一边骂“狗日的,还敢嘴硬”。
不得不说,现在王府上下都在学薛源说话,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秦三泰几鞭子下去,拓跋雷身上就又多了几道血肉模糊的伤痕。
现在他的真气已经被剑七打散,说白了跟普通人也没什么分别。
伤势太重,拓跋雷昏死了过去。
不过无妨,有赵神医在。
赵怀春掏出几颗小药丸给他服下后,他果然又支棱起来了!
瞪眼看着薛源。
“别看了,好好配合就少吃苦。”薛源又问道,“这几日你在城里,到处找精通‘画中画’的高手,想做什么?”
没想到拓跋雷哈哈一笑,说,“身为北燕勇士,我岂能告诉你?来啊,千刀万剐,还是火滚水煮,你尽管来,爷爷但凡皱一下眉头,便是你生的!”
薛源不由皱了皱眉,心想这是遇上硬茬了啊!
对这种人,用刑怕是没用的。
忽然又想起赵怀春,便把他拉到一旁,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声问道,“老赵啊,你们药家,有没有什么听话水之类的?就是喝下去以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那种?”
说完就身体微微后仰,以防赵怀春随时开喷!
没想到赵怀春却露出了一脸刮目相看的表情!
神神秘秘地说道,“王爷懂行啊!这么冷门的药,你都知道?”
薛源一咧嘴,说,“啊,我就......以前看过那种小广告,故而略懂。”
“广告?”
“反正你有没有吧!”
“有是有,但是此药极难研制,我已研究十余年,目前也只是个半成品。”赵怀春捋着山羊胡,一脸遗憾道,“估计只能得我上大儒以后,才能研制出来了!”
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此药主要是方便衙门破案之用。若是能研制成功,那么只需让嫌犯吃下药物,便能口吐真言,自可省去严刑拷打的环节,也可防止冤假错案的发生,简直是造福苍生啊!”
薛源一脸正色地点头,说,“不必解释那么多,大家都是正经人!”
“啊对对对!”
“那你把药去拿来,我们试试看!”
“可以,但是半品成,药效无法保证,大抵是没用的!”
“用了再说,就当给你试药了!”
赵怀春感觉这想法不错,于是立马跑到专属他的丹药房里,将一瓶未贴标签的药,放到了薛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