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风听说薛源语气中的冷意,不由微微一愣。
毕竟传达楚大儒的邀请,向来都是体面的差事,无论去哪都会备受优待,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冷脸,这让心高气傲的他有些不忿。
于是他不咸不淡地笑了笑,说,“王爷不想去,在下自不会逼王爷。不过,拒绝楚大儒邀请的人,王爷您是第一个。”
薛源也微微一笑,说,“你回去告诉楚大儒,就说他要敲我脑壳,请来王府敲。另外,我有个故事,想讲给他听,请周院监代为转达。”
“愿闻其详。”
“从前有两兄弟,老大勤勤恳恳,努力种地。老二口若悬河,指点天下。父母就认为老大没出息,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了老二,供他好吃好喝,也供他寒窗苦读。
老大没说什么,依旧耕自己的地,做自己的活儿,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直到有一天,父母命老大把种上来的收成,和赚来的钱都交给老二,因为他们觉得有了这些,老二就一定能功成名就。
你猜,老大会怎么说?”
“在下不得其意,还请王爷指点。”
“他说......”
薛源顿了顿,接着一字一句道,“老二成败,与我何干?我今日之家业,乃血汗铸就,性命堆砌!谁要拿我之富贵,铺老二通天之路,那便拿血来换,拿命来取!”
周文风忽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不由瞳孔猛地一缩!
他自不知其中原委,但这股杀气,还是让他觉察到了什么!
几息之后,他冷声问道,“此故事杀意盎然,王爷确定,当真要讲给一个大儒听么?你可知,大儒之怒可比山崩海啸?”
“本王要的,就是他堂堂大儒听!另外,本王之怒,亦未必不可毁一方天地!”
“好!请王爷放心,这个故事我定然带到!告辞!”
“不送!”
薛源冷眼看着周文风出门,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畅快、都通透!
不能成为朋友,那又何惧成为敌人?
自己能走到今天这步,是因为无数人肯冒被诛九族的风险陪着自己,如果现在拱手让与五皇子,那么那些人就必死无疑!
所以这件事根本没有嘻嘻哈哈的余地,甚至嘻嘻哈哈,是对剑七、徐风行、秦三泰乃至所有人的侮辱!
薛源意已决,若是今晚楚宴修还敢不经通报就擅闯王府,那么他就不介意跟他开战!
四品的上的剑七,六品上的自己,再加上墨家大阵,未必敌不过他一个三品下的大儒!
更何况,他堂堂大儒,若是沦落到要因一己私心而夜刺王驾,一身浩然正气也必定受损!
到时候,就看看谁更硬吧!
想到这里,薛源立即叫来了徐风行。
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一说,徐风行先是微微一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王爷放心!若说杀那大儒,我等的确做不到!不过要想防住大儒,倒也未必多难!我墨守十二机关阵并非浪得虚名,况且属下还有一张特殊的底牌,何须惧他?”
“好!”薛源顿时信心大增,又道,“那今晚起王府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喏!属下这就去巡查防御,查漏补缺!”
整整一下午,徐风行又在王府增加了数个机关,而且听说他还拿出了自己看家的宝贝,但是没人知道那是啥,也没人见到他将其隐藏在王府哪个角落了。
......
夜,月黑风高。
两道黑影落在王府外的一条巷子里。
“你在此地等我,我去去便来。”身着一袭夜行服、黑色头套的司徒炯,淡淡道。
“不行,彩儿要陪着公子!”褚彩儿忙道。
“听话,你这点修为,公子我还得分神保护你,岂不是添乱?”
“可是公子,他们的机关真的很厉害!上次我就是被机关重伤的,玉儿姐也说了,在她没弄清机关前,切勿乱闯!”
司徒炯淡淡一笑,说,“小马过河,问松鼠此河深浅,松鼠曰深可没顶。又问大熊,熊曰不过没膝罢了!此谓物之不齐,物之情也,乃上山学宫上乘学问,你可知何意?”
褚彩儿一脸懵,“何意?”
“意思就是,不同的人,对事物的看法皆不相同。王玉儿八品修为,你也不过六品,认为这些机关可怕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公子我若是持相同看法,岂不是成了那愚蠢的马儿?”
褚彩儿顿时恍然大悟,一脸崇拜道,“公子在上山学宫,果然学到了大智慧!”
“学海无涯,何敢称智?”
司徒炯谦逊一笑,却已是拔地而起,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霎那间就消失无踪!
须臾之后,司徒炯悄无声息地掠过王府高墙。
于此同时!
三枚黝黑的短箭,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朝他的后背悄无声息地射出。
但司徒炯还是感应到了那一阵极其细微的空气波动!
“雕虫小技!”
他心中不屑一笑,旋即大袖轻轻朝身后一挥,一股磅礴无匹的罡气从袖中激射而出,直接让那三枚箭调转了方向,“噗噗噗”地没入墙中!
连箭中暗藏的渔网,都无法展开!
地牢的一间密室之中,薛源从铜镜里看到这一幕,不由也是眼睛微微一眯。
说道,“果然是大儒,这手段旁人难及!”
徐风行平静道,“王爷莫急,这些不过是边角料,我们的十二大阵还一个未用!”
薛源道,“事到如今本王倒是不急了,反正迟早要拼一场的。”
一旁的顾文渊连忙说道,“还好王爷明察秋毫,神机妙算,提前有了准备!”
薛源微微一笑,很受用地说道,“明察秋毫倒是谈不上,主要是楚大儒那点人性,本王太了解了,故而料定他今晚会来!”
“料定”二字他加了重音,毕竟这逼白装不白装不是?
果然,他话音刚落,苏若薇就秋水盈盈地看向他,眼中满是他的倒影。
顾文渊顿时又道,“虽有拍马之嫌,但臣仍然要说,王爷识人断人之能,当世无人可比!若是换了臣,臣打死也不会想到,堂堂楚大儒竟然会做这等不齿之事!”
薛源淡淡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儒也是人,我等无需仰望太甚。”
顾文渊重重点头道,“王爷英明,一语道破玄机!”
薛源欣赏地看了眼顾文渊,这老小子颇有秦三泰之风啊!
此时,司徒炯残影一闪,直接从一队巡逻的侍卫身边掠过,那些侍卫竟一无所知。
眨眼,他已悄然落至薛源卧室所在的院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