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也没想到,堂堂大燕国镇南王的世子,竟然会亲自出马,来干刺杀这种高风险的脏活累活。
怎么说呢,大家都是权贵,薛源还挺佩服他的。
就是这智商好像有点不够啊?
赵怀春不愧是大乾圣手,经过一个晚上的努力,到底是把司徒炯给抢救回来了。
收了诊金三千两,薛源又跟他互喷了几句。
第二日清早,司徒炯从昏迷中醒来,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现在还不能动,如果能动,他想一掌拍脑门上,即刻了结自己。
毕竟,长公主知道此事后,定然会再度认定自己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如此自己在上山学宫这几年的努力也付诸东流,得不到她的认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司徒炯看到一个女子快步走进了屋子,又关上了门。
这女子风姿绰约,但是跟长公主比,提鞋都不配!
“你是谁?你们最好赶紧杀了我!本世子什么都不会说的,有什么手段你尽管来!”一心求死的司徒炯冷声道。
“世子殿下请小声,我是王玉儿!彩儿姑娘应该跟你提过我!”王玉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
司徒炯一听是王玉儿,顿时神情一滞,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说,“玉儿姑娘,我......我不该不听你言,哎!”
“殿下的确不该小觑宁王府的机关,更不该小觑那宁王。宁王并非真正的傻子,连我都需时时小心,才能与他周旋!”
“事到如今,说这也已无用!”
司徒炯认命地叹了口气,又道,“玉儿姑娘,你能不能帮我带个口信给我们长公主?”
王玉儿看司徒炯那忽然有了光的眼神,便知定有要事,心中一喜!
忙道,“殿下请讲,我一定转告!”
“你告诉她,就说司徒炯喜欢她,仰慕她,爱她!哪怕明日我就要被处死,此情亦不能移!倘若有来生,我还愿意为她赴死!”
王玉儿:“......”
就这?
“殿下,这个时候,儿女情长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
“没错,我不能没有她!我与她从小青梅竹马,自八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起,我就已经爱上了她!”
王玉儿:“???”
谁要与你聊这些啊?
那块大石头应该没砸到他脑子啊,怎生就废了?
王玉儿深吸一口气,赶紧说道,“既然殿下这么喜欢她,那就应该活着回去才对!”
“我沦落至此,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她?现在我只一心求死!”
“殿下,你武功卓绝,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如此痴情,那番话便是我听了都感怀至深,更何况长公主本人?我先帮你把话传到,等你出去后,她定然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王玉儿就是专程来稳住司徒炯的情绪的,毕竟王爷接下去的计划,只有司徒炯活着才能完成!
“玉儿姑娘你,当真如此认为?”
“千真万确!从女人的眼光来看,天下很难再找出世子殿下这般的才俊了!”
王玉儿挪开目光,避开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司徒炯的眼里终于有了光!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本世子还能回去么?”
王玉儿立即道,“宁王对我信任有加,我会试着让他先不杀你!只要你还活着,总有一天我能救你出去的!”
司徒炯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继而又道,“玉儿姑娘,整个遗老会中,我谁都不信,现在只信你!所以合作一事,就由你接替那个林副舵主了!
一会儿你去找彩儿,她那有我亲笔写的书信,你拿到后去城东草悦茶舍,找一个叫‘王二’的人,他问你是谁,你就说你是‘燕南飞’,再将信给他,他自会告诉你接下去要做什么。”
王玉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好!”
心中已是大喜!
这下终于可以知道,北燕和遗老会究竟在合作什么了!
......
北燕商馆,长公主闺房!
褚彩儿跪在青色的纱帘前,泪眼婆娑!
“请长公主殿下,看在镇南王的份上,务必救我们世子!彩儿给您磕头了!\"
咚咚咚,几个头磕下去,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慕容嫣泡在一个特制的大浴桶中,水本是凉的,但是现在却冒起了氤氲的热气。
体内的热毒终于被压制了下去,不过明天还会有。
五年了,这诡异莫名的伤折磨了她五年!
虽然大燕圣手周牧林教了她一套办法,让她有能力将其压制,但每次都需要花费数个时辰,这数个时辰下来,她基本就筋疲力尽了。
所以这五年来她深居简出,几乎失去了自由。
若不是此番事关国运的大计划,实在不放心司徒炯,且除了她没人能制得住这个蠢货,她也不可能来宁州。
听完褚彩儿的话,慕容嫣感觉身体又燥热了起来。
冷声道,“本宫早已有令,任何行动需报备本宫,他为何还擅自做主?作为贴身侍女,你看之任之,当作何罚?”
“彩儿愿以一死抵罪,但是还请长公主殿下,救救世子!”
褚彩儿顿了顿,又道,“另外,世子这么做,也是......也是想帮公主解决心头之患,顺便长我大燕志气!他还说,他......他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慕容嫣一听这话,不由玉颈后仰,心累地吐出一口气。
要什么惊喜,他一天不干蠢事自己就很惊喜了!
褚彩儿见公主没说话,果断选择继续煽情。
“还有,世子刚刚传出话来,说他想你、念你、爱你、仰慕你,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即便他死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会来找你!”
嗯,司徒炯跟王玉儿说他下辈子还愿意为公主死,王玉儿就跟褚彩儿说,司徒炯下辈子还想找公主,褚彩儿就跟公主说,司徒炯就算死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来她的。
反正意思都差不多。
慕容嫣听完,恨不得休书一封,让那装疯卖傻的宁王直接杀了他,断了这孽缘。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那蠢货对自己有这般执着的邪念?
然而她不能这样做,毕竟那是镇南王的世子!
镇南王司徒浩是大燕国唯一的异姓王,光这一点,就可知何等其分量了!
偏偏这镇南王一生不育,直到年近七十才老来得子,故而将这唯一的儿子视为命根,司徒炯要是有什么闪失,很可能会给整个大燕的南疆,都带来无法预测的风险和动荡。
削藩,乾国想削藩,他们大燕又何曾不想?
慕容嫣赶紧抛开了繁杂的思绪,因为心一乱,热毒就容易再度反攻。
沉吟片刻后,她无奈道,“摆驾,宁王府!”
......
宁王府。
王玉儿将司徒炯的近况告诉了褚彩儿后,就从褚彩儿那拿到了那封关键的信,回到王府后将这些汇报给了薛源。
薛源想了想之后,觉得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于是立即让王玉儿前往草悦茶舍,去会会那个神秘的“王二”。
薛源很想弄清楚,北燕商团来宁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毕竟北燕人为此整整谋划了至少一两年,甚至不惜与乾国打了一年惨烈的消耗战,足可见这个计划之庞大,且预计给北燕带来的收益,必定数倍于一年的战争消耗!
王玉儿刚出门,苏若薇就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如你所料,北燕商馆真正的当家人来了!”
“哦,是么,可是那位司徒老兄心心念念的北燕长公主?”
“正是!不过王爷是通过玉儿知道她是长公主的,可别穿帮了才好。”苏若薇心细如发地提醒道。
薛源点点头,“那是自然!你把她请进来,本王倒要看看,司徒炯的心上人,到底是何等倾城绝色。”
“那王爷大抵要失望了,她戴着面具。”苏若薇道。
果然,不多久,薛源就看到了一个身姿修长,体态端庄,身着一袭紫色长裙,但是戴着一个黄金面具的女子,走了进来。
薛源看着她,并不说话。
慕容嫣也隔着黄金面具,细细地打量了这位传说中的\"傻王”一番。
只见他身形雄伟,却随意地半躺在木榻之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起,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眼神有些纨绔,甚至有些傻气。
他手里拿着一颗葡萄,嘴里还嚼着一颗,“噗”、“噗”地吐着葡萄籽,看上去就更像个傻子了。
无论哪点,都看不出这是那位手下奇人异士无数,一夜之间便能执掌宁州兵马的人杰。
慕容嫣对薛源的第一印象极差,但是并没有因此而轻视他。
反倒是对这个“傻王”,产生了额外的一丝好奇之心。
旋即,她微微欠了欠身,说道,“北燕商团钦差特使沐嫣,见过王爷!”
慕容是北燕国姓,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故而取“沐”姓,此姓在北燕也是大姓。
薛源笑了笑,说,“北燕商团的钦差,怎么是个女子?你在北燕原本官居何职?”
“在下在北燕官居东宫洗马。”
“哦,在东宫洗马的,那官职也不高啊,怎么成钦差特使了?”
慕容嫣愣了愣,东宫洗马......是洗马的?
那中书舍人岂不是书院管宿舍的?
装疯卖傻!
却是不动声色地纠正道,“王爷,东宫洗马是太子近侍,并非真的洗马。”
“哦,这样啊......”薛源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无妨!那么沐钦差,来见本王所谓何事啊?”
“与王爷谈个买卖。”
薛源一听,顿时笑靥如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沐大人,坐,坐下说。吃葡萄吗?挺甜的。”
慕容嫣看了眼距离她起码还有两丈距离的葡萄,心想这是要本宫自己过来捞是吧?
她还从未被人如此轻慢过!
心情顿时又差了一截!
“说说吧,咱们谈什么买卖?”薛源问。
“我们商团有人,昨夜误闯王府,听说被王爷关起来了。”
薛源呵呵一笑,道,“哦,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这事儿本王也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你放心,他正在王府接受治疗,等伤好了我们自会送他回去。”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伤我们自己也会看。”
“那不行,我们伤的人,我们理当医好,要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小气?”
“他可还活着?”慕容嫣突然问道。
“当然活着,来来来,我带你去瞧瞧!”
“不必了!”慕容嫣不太想跟这个无赖一样的王爷多聊,便直抒胸臆,说,“王爷开个价吧,如何才能放了他?”
“哎,本王以为沐大人上门,是来谈感的,没想到最后还是一笔交易。”
薛源遗憾地摇摇头,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
慕容嫣眉头微皱,感觉这无赖似有轻薄之嫌,但是没证据。
沉吟了下,说,“买卖或是感情都可,王爷想说什么,不如直说。”
“好,我要合作!誉王能给你们什么,我也能给你们!”
慕容嫣未言,登时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