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贵领命,立马奔赴位于大营南侧的宁远军驻地。
宁远军就是北大营的那一万五朝廷精锐,因为周玉贵是宁远将军,故而番号便是宁远军。
此时宁远军最早的那批副将、校尉、小旗官早被换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周玉贵相熟的几个小兵,毕竟兵权刚刚拿回来,不是熟人他不敢用。
找来那几人,他说道,“钱将军让我们去打前锋,我知道弟兄们心里有苦,但是谁让咱让人拿住把柄了呢?都去准备准备,只要攻下宁安城,你们不但戴罪立功,我还许你们在城内劫掠半日!”
周玉贵以为,自己这话一说,身边这几个自己刚刚提拔上来的将领,一定会双眼发光!
在繁华的宁安成劫掠半日,这是什么概念?这起码意味着他们只要能活着回家,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人的眼神跟他想得有些不同。
具体说,是有些怪异。
一人说道,“周将军,你可知我们宁远军,为何比不上骁龙军,甚至也比不上人家才训练半个月的近卫教导营么?”
周玉贵愣了下。
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他立即骂道,“你他娘教训起老子来了?”
然而,另一个将领又道,“周将军,若是我等皆为劫掠百姓而战,怕是永远成不了精锐!
我等军人,当上承天道,下护黎民,有此一口浩然正气,我们的军阵才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如此,我们才能建功立业,才能活着回家,光宗耀祖!”
“没错,若是我们随时会被敌军剿灭,那抢到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唯有我们够强,才有资格活下去!我们能活下去,我们的主公自然能问鼎天下,届时我们要什么没有?”又一个将领一脸正色道。
周玉贵都懵了啊!
这他娘的还是自己认识的那支宁远军?
这一个个的怕不是书院里教书的那帮老学究吧?
才短短半个多月,你们突然变得好陌生,我好怕......
没错,这些就是齐元胜向这些士兵灌输的。
其实他说得也没那么高尚,核心只说了一点!
那就是,只有心存正气,兵家战阵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当兵的最渴望什么?
不是钱,也不是升官发财,而是战无不胜,活着回家!
当然,能建功立业,帮主公定鼎天下,然后带着封赏衣锦还乡就更好了!
齐元胜让他们看到了这个可能!
当看到他的战阵,能轻松击溃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后,他们就开始相信!
而当齐元胜那铁塔般的身影,日日出现在他们身畔,帮他们一遍遍矫正军姿,一次次指出军阵操练时的错误,以及一回回告诉他们何为“兵”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深信!
他们深信,齐元胜和其他将领不同,他能带他们变强,然后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他们也同样深信,能让齐元胜效忠的宁王殿下与其他藩王不同,他能带他们横扫天下,建功立业,然后衣锦还乡!
同样的事情,换了个人未必能做到,但是齐元胜就一定能!
因为他头顶着“军魂”的词条!
何为军魂?这些士兵的认知,就是军魂的一部分!
虽然这军魂现在还很朦胧,只是雏形,还有待从各方面进行强化!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已不是普通精锐能相提并论了!
加上,齐若水也在军中,而她头顶着“军心”的词条。
试问,薛源有什么理由担心,这些兵放出去之后,会再度反叛?
此时,周玉贵已经勃然大怒!
“满口道德仁义,你们他娘的是要去考秀才啊?”
“不是,我们的意思是,周将军,你也投了宁王殿下吧!这里不欠军饷,还发双倍!半个月还能吃一顿大餐呢!”
周玉贵彻底愣了,好久没反应过来。
给对面征兵,征到老子这里来了?
“狗日的,你们跟老子投降,目的就是来劝老子投降?”
这什么操作?
“没有,我们投降,目的是击溃江南左副军啊!”一个将领回答道。
周玉贵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登时“哎呀”一声,连忙拔出腰刀就要朝那人劈去!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两道身影如风而至!
只叮当几声,周玉贵还没看清来者是谁,脑袋就立刻飞了起来!
来的,正是齐元胜、齐若水两兄妹。
“三弟,你的修为增长不少!”身披银甲的齐若水,难得地夸了齐元胜一次。
齐元胜不胜激动,差点就要跑去搂着薛源大哭了——王爷,我姐夸我了!自从上次被你说服以后,我姐果然变得温柔起来了!
王爷你要加油啊,说服不够,一定要彻底征服我姐才是!
当然,在军中,他自不可能表露出什么。
只是淡淡道,“王爷训兵不计成本,提升起来自然快!”
收了刀,他又大吼道,“全军听令,列阵,准备进攻!”
一阵怒吼,声传数里,顿时一万五千余骁龙军与宁远军的混合部队,各自分开,各自列出大阵!
远处,深怕宁远军怯战的钱镇山,站在一个高台,朝宁远军这边远眺。
当看到宁远军集结、列阵似乎在瞬间完成,且井然有序之后,不由暗自惊叹了一声。
“想不到这周玉贵带兵,也有一手啊!”
这时,他又看到那一万五千人马,分成数个大阵,如潮水一般朝自己这边涌过来。
不由又惊叹了一声,“这配合,好生熟练,又好生精巧......啊,等下?\"
他们怎么朝自己杀过来了?!
“怎么回事?”钱镇山连忙跳下高台,冲手下一个将领问道。
那将领一脸懵逼,”什么怎么回事?”
“周玉贵带着他的人,朝我们杀来了!”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顿时,大营之中乱成了一团!
现在大营主力都摆在宁安城下,围困宁安呢,后方才区区一万五千多兵马!
要想召回来那得什么时候?
而就在此时,钱镇山又突然看到,天空中飞来数个巨大的火球!
火球伴着尖锐的破空之中,砸在了营地各处,立即摔得粉碎!
随即溅起无数火点,洒在各处!
大火迅速引燃了秋天枯黄的野草、帐篷,以及一些木结构的工事!
顿时,大营之内火光冲天!
很快,第二波圆球又飞驰而来!
钱镇山怎么也没想到,敌方投石机,竟能投得如此之远!
怕是得有三里多地!
但毫无疑问,这么一来,大营就更乱了!
一些士兵身上着了火,哀嚎着在地上翻滚,引发了旁边更多士兵的恐惧!
再加上不断有人高喊,“宁远军打过来了,列阵,列阵!”
这一喊,更是火上浇油,让这些兵惶惶如惊弓之鸟!
钱镇山心急如焚,连砍了五六个到处乱窜、搅乱军阵的兵,试图稳住局面!
却在这时,只听又有一副将喊道,“钱将军,大事不妙!北面,北面又来了一千多铁骑!大半是冯昌山的黑骑!”
“黑骑?黑骑......”
帝国最精锐的骑兵之一,钱镇山怎么可能没听过?
他忽地眼前一黑!
眼前,已是一片混沌,他只看到火光中,无数士兵丢盔弃甲,如同被吓疯了牛羊,到处乱跑。
他知道,自己完了!
五万江南左副军,还没攻城,就败局已定!
而此时,宁安城的西大门开了!
城中的五千骁龙军精锐,也鱼贯而出,朝钱镇山的大营杀去!
城墙上,薛源趴在墙垛边,笑吟吟地看了楚宴修和薛晴儿一眼。
淡淡道,“如你们所愿,本王已下令打开城门。问题是,他们敢进这宁安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