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笙转身抿了抿眼底的水雾,再次转身,眼底已经没有方才的情绪。
“姑娘,他叫诗论。”
谢南笙轻轻点头,口里轻声呢喃。
“诗论。”
诗论看了秦年一眼,清冷的眸子难得有一丝疑惑。
“多少银子?”
“五千两。”
谢南笙从袖中掏出银票,搁置在桌子上。
秦年看着谢南笙熟稔的动作,生出一种错觉,谢大姑娘经常买人?
“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
拿上银票,秦年挥动掌心,屋中的烛火灭了一根。
诗论在谢南笙跟前跪下,说着跟上辈子一样的话。
“请主子赐名。”
谢南笙指尖在手心滑过,竭力克制刚压下去的情绪。
“诗论就很好。”
“属下遵命。”
“我们走吧。”
秦年递过来两条丝带,诗论看了一眼铜镜,绑上丝带跟着谢南笙离开。
“人走了。”
苏珩在傅知砚面前打了个响指,忍不住叹气,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傅知砚思绪回笼,谢南笙的眼神在他的脑中徘徊,勾着他去弄清真相。
“秦年,让人查查谢家。”
苏珩已经不惊讶,只是忍不住开口。
“知砚,谢太傅跟谢鹤鸣兄弟两人,感情亲厚,谢家大房和二房的关系也十分要好,多年来不曾有过半点龃龉,你查了,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阿珩,你知道青竹蛇吗?”
苏珩点头。
“小爷好歹也有些见识,当然知道。”
“青竹蛇最会隐藏,等你发现他的时候,毒液已经进入你的身体,轻则伤残,重则殒命。”
苏珩想到那绿油油的玩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家二房都是靠着太傅才能在京中站稳脚跟,谢鹤鸣为人敦厚老实,你会不会关心则乱?”
“是人是鬼,查查便知。”
苏珩没有继续开口,反正傅知砚有人手,且由着他去查。
傅知砚捏着手里的扳指,病容间勾着嗜血的冷意。
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宅子,谢鹤鸣忐忑地坐在下首,微微躬着身子,丝毫不敢直视上首的年轻男子。
“谢南笙的事,情况如何?”
“殿下放心,家中人打心里欢喜这门亲事,家中嫂子已经让绣娘备嫁衣,成亲一应准备都已经着手,谢南笙已经安心待嫁。”
上首的年轻男子轻笑一声,言语中带有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严。
“那就好,不枉费本王让人在父皇跟前暗示一番。”
谢鹤鸣低着头。
“殿下英明。”
男子斜睨了谢鹤鸣一眼,眉眼中露出一丝轻蔑。
“继续盯着,情况不对,立即回禀,傅随安眼高手低,不安天命,既要又要,会是一把很好用的刀,你别让我失望。”
“殿下放心,微臣已经在谢南笙的院子安插了人,有任何风吹草动,甚至半句不同意的话,都会传到微臣的耳里。”
人其实不是他安插,是清若的手笔。
“谢鹤鸣,本王没有看错你,你比谢鹤平更能让本王欢心。”
“殿下这话折煞微臣了,微臣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本王喜欢识时务的人,事成之后,必定给你想要的一切。”
“微臣谢过殿下。”
谢鹤鸣眉间略有宽容。
“谢鹤鸣,先别急着谢,本王听说你的女儿也喜欢傅随安。”
不怒自威,谢鹤鸣膝盖一软,麻溜跪下来。
“殿下,小女一时糊涂,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微臣已经再三警告,小女绝对不会坏殿下的好事。”
“才子配佳人,闺阁千金总是无法抗拒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抛开本性不谈,傅随安确实不错,二小姐心中生乱也是常事,本王也能理解。”
谢鹤鸣额上有汗水冒出,低着头跟个鹌鹑一样。
“多谢殿下理解。”
“本王虽然理解,可是本王讨厌不自量力之人。”
男子大手一挥,茶杯在谢鹤鸣的脚下碎裂开来,滚烫的茶水溅到谢鹤鸣的腿上,可他不敢发出一声闷哼。
额上的汗水滴落,脸色苍白了两分。
“本王要的是谢鹤平那老匹夫留下的人脉,论起来,也是你没用,在他身边虚以逶迤多年,居然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谢鹤鸣点头如捣蒜,眼底闪过一抹怨毒,谢鹤平死了都不得安生。
男子冷峻的面容浮起一点烦躁,如果情况不允许,他早就请求父皇赐婚了,根本没必要弄得那么迂回曲折。
都怪谢鹤平那个老匹夫,软硬不吃,腰杆比金銮殿的柱子都要硬上三分。
只忠于父皇,他们兄弟中,谁敢生了娶谢南笙的心思,那就是找死。
思来想去,他只能从傅随安身上下手,等他将谢南笙娶进门,他会给傅随安攀上他的机会。
傅随安想要稳住他这个靠山,暗中必定为他筹谋。
“找个书生,将谢清若嫁了。”
“是,微臣遵命。”
屋中陷入安静,不知过了多久,谢鹤鸣小心翼翼抬头,上首已经没有年轻男子的身影。
呼!
谢鹤鸣呼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撑着地板站起来。
一直到上了马车,谢鹤鸣才敢释放真实的情绪,重重一拳砸在马车壁上。
“谢鹤平,你好残忍,死了都要挡我的路。”
赶在谢鹤鸣回府前,谢南笙已经趁着夜色带竹喧从后门溜回院子。
松闹看着谢南笙,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总算回来了。”
“怎样?”
“夫人来过一次,奴婢说姑娘昨晚睡不好,正在补觉,夫人叮嘱两句就离开了。”
松闹见到夫人的时候,心里直打鼓,生怕夫人进去。
“嗯,很好。”
松闹的身形跟她最像,谢南笙让松闹换上她的衣裳,戴上帷帽,带着竹喧回了院子。
竹喧待松闹进房,同院中的婢女说她身子不舒服,除了她跟松闹,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竹喧表面上是将食盒拿去厨房放好,实际上是偷偷出府寻她,之后松闹趁着众人不注意,换好衣服守在门口。
院中的下人,各有各的活计,除了沛儿,不会有人带着目的盯着她的厢房。
知情的沛儿不敢胡说,谢鹤鸣和谢清若会以为她下晌一直待在府中。
月亮爬上枝头,谢府归于宁静。
黑夜中,一道身影出现在谢南笙的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