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成玉的两只手搭在乌竹眠手心,微垂着脑袋,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却意外地给人一种温顺的感觉。
不会说话的三师兄,给人的感觉真是完全不同。
云成玉虽然能动,但基本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呆呆的,慢吞吞的,若是乌竹眠不说话,他就能一直站着,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乌竹眠认命地给他拾掇了一番,把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才领着他出门。
灶房里的馒头已经蒸好了,散发着诱人的麦香,宿槐序将它们取出晾凉,又炒了一盘青菜,红薯也蒸得软糯,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不仅如此,他还煮了一锅粥,夹了一小碗咸菜,闻起来酸酸辣辣的,还挺开胃。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问道:“怎么样?”
乌竹眠面不改色地说道:“真的摔坏脑子了。”
宿槐序停下动作,震惊回头:“……那你还这么淡定?”
他的目光落到云成玉身后,只见他一脸淡漠,漂亮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乌竹眠,她走,他走,她停,他停,看起来傻兮兮的。
乌竹眠很淡定:“你忘了?我哥从小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二愣子啊,我刚才看了一下,也不是太严重,还是能听懂人说话的,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宿槐序很怀疑:“真的?”
乌竹眠小声地说道:“十一,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云成玉缓缓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宿槐序:“……行吧,先吃饭,不行你等会儿给他找点药吃。”
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药材。
三人围着断腿的八仙桌坐,乌竹眠知道生傀不用吃东西,便说道:“我哥还有点晕,没什么胃口,让他再歇一歇,等会儿我叫他吃饭。”
看着发呆的云成玉,宿槐序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思索道:“把家里的鸡炖了,给他补补身子。”
乌竹眠点点头:“行啊。”
她咬了一口馒头,说道:“等会儿我带他出去走走,顺便去看看云苓,昨晚上我差点在山里迷路,还好有她在,我想去谢谢她。”
宿槐序应道:“应该的。”
吃完早饭,乌竹眠把碗筷收拾了,这才领着云成玉往外走。
如今天色大亮,她才得以仔细看清村子的样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几十户人家被郁郁葱葱的山林温柔地包裹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村中蜿蜒穿过,发出悦耳的潺潺声。
周围无风,那“地道灵芝”的药幡安静地垂着,能看见下面还写着“采得灵芝济世人,踏遍青山寻药归”的对联,村中不少人都习惯在清晨捣药,就聚坐在药幡下,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乌竹眠领着云成玉走过,向几个正在捣药的同村人问好,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姓氏,但不妨碍她嘴甜。
其中一个婶婶停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奇地问道:“阿竹,这是?”
所有人都在看云成玉,这谪仙一般的人物,无论是长相,还是打扮,都实在是跟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格格不入。
乌竹眠把昨日应付云苓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还添油加醋了几分,好在村里人都没有怀疑,只是感叹:“真是可怜,你兄长这病严重吗?能不能治好?”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是哪个大宗门来的仙人,没想到……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给了他这副相貌,却又让他生了这么古怪的病,怪不得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乌竹眠告别了几人,继续朝云苓家走去,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基本都有点沾亲带故,路上遇到几位从山上下来的村民,背篓里装着或多或少的收获,他们互相点头致意,有时会停下来交流哪片山林新发现了什么药材,哪条小路因为前几天的雨水变得湿滑危险。
云成玉一直跟着她,她跟人说话时,就站在旁边,看起来很乖。
乌竹眠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一边走,一边跟云成玉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看见一样东西,就指给他认一认。
不过云成玉确实没什么反应,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甚至都不知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看,不过那双灰青色的眸子被阳光一照,泛起浅浅的光泽,看起来倒是不那么空洞了。
云苓的家在靠山的一侧,看起来条件不错,门前有一个宽大的晒药台,用细竹条编织而成,离地约三尺高,既能防潮又便于通风。晒药台旁是一个半开放式的棚屋,里面摆放着各种处理药材的工具:切药刀、碾药槽、烘药炉等。屋后则是一小块药圃,种着些常用且不易采摘的草药。
“娘,我上山了!”
乌竹眠刚走近,就听见屋子里传来了云苓的声音,话音未落,她就背着竹篓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而且竹篓里还放着一棵摇晃的小树苗。
分明就是青岚的化身。
“等等!”她娘从屋里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带上干粮和水,今天看天色可能要下雨,别走太远。”
云苓眼下有些微青黑,接过布包,闻到里面飘出的黍米饼香气,笑着说道:“知道了,我就在老鹰岩附近转转,太阳偏西就回来。”
她娘又递给他一个小瓷瓶:“这是新买的避瘴丸,要是进林子深处就含一粒在舌下。”
母女俩长得很像,只不过她娘的瞳孔上蒙着一层灰白,看人时总要微微眯起眼睛,不然看不清,走路时也会下意识地摸索。
看来她娘的眼睛确实不太好了,怪不得云苓急着挣钱让她去看病。
云苓将瓷瓶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口袋,大大咧咧地摆手:“娘,你回去歇着吧,我晚饭前肯定回来。”
她步履轻快地往外走,看见站在稻草堆旁边的乌竹眠时,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看了看云成玉,这才小声地说道:“阿竹,你哥好了?”
乌竹眠点点头:“还行,养一养就能好。”
她看向竹篓里的青岚,转移话题道:“你还要上山?那修士可能还守在山里,若是被他抓住,肯定没好事。”
其实云苓心里也很没底,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妖怪,搁以前,她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把一个树妖带回自己家,昨天差点一晚上没睡着。
她家世代在山中采药,她娘一直告诉她,要敬畏大山,敬畏自然,不然她们都活不下去,她能看出来,青岚不是坏人,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定那坏修士真的会把他给杀掉。
而且她昨天采到的药材很一般,几株黄精、一把夏枯草、两块茯苓,品质虽然不错,但算不上珍稀,要想给她娘治眼睛,还远远不够,她还想顺便去“云雾岭”看看.
那里因常年云雾笼罩而得名,盛产各种珍稀药材,灵芝也是那里生长得比较多,但也更加危险,不仅有陡峭的山崖和出没的野兽,还传说有山精鬼魅守护药草。
云苓叹了口气,有些无措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青岚一直都没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所以……我想去山里看看,那修士有没有离开,如果离开了,我就把青岚种到山上,他是树妖,种在山上应该对他有好处吧?”
她也不确定,到底该不该进山。
乌竹眠阻止了她:“昨天那修士就察觉到有人,说不定现在正在到处找我们,你还是先把青岚藏起来吧,进山太危险了,就算要进山,也要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云苓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本来就有些动摇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她点点头:“好!”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见村子里的小孩儿正在开心地大喊:“药王谷的仙人们来收药啦!村长伯伯说啦,谁家采到了灵芝,赶紧都拿出来啊!”
“呀。”云苓面露欣喜:“我家里有一株灵芝,现在灵芝的价格涨了,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乌竹眠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每个月中旬,药王谷都会派弟子来这里收灵芝,算一算时间,虽然早了两天,但也确实是差不多了。
可她知道,昨天追杀青岚的修士正是药王,只隔了一晚上,药王谷的人就来了,容不得她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