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静!”
钟玉林手指敲敲话筒,会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陆建设的脸色不算好,此刻更是如坐针毡,自家这儿子风评差的有点过分了。
钟玉林瞥了他一眼,旋即进入今天大会的主题:重加工再生产。
真实情况当然不能披露,否则这就是自首大会了。
作为这次事件背锅主人公,钟玉林不得不委婉换个措辞,旋即搬出再生产方案。
大概内容就是分配各车间往后一月,将五十万件白袍改制成旗袍的指标任务。
“同志们,撸起袖子,准备战斗吧!”
“未来这一个月,将是决定我厂未来的关键时期!”
“我承诺你们,功成后的荣光我不会一人独享,届时你们都是厂子的大功臣!”
画饼是每个上位者都无师自通的天赋。
因为这会给底下人奋斗的激情,燃起对未来的希望。
可在钟玉林话说完后,全厂职工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学会不吃饼应当是每个工人的素养。
因为这会让自己认清自己,对未来有更合理的安排。
突然要将白袍重加工成旗袍,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位老职工站起来举手,问道:“钟书记,这笔外贸是不是砸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的工人们躁动起来,就像树上的蝉虫。
“钟书记,您给句实话,这外贸是不是真砸手里了?”
“是不是港商嫌咱们做的不好,您再去说说,哪里不行我们都可以返工啊……”
台上的钟玉林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虚敲敲话筒。
“安静!谁说砸了?哪个傻子会白扔一百五十万订金啊?”
陆建设脸皮抽了一下,只听钟玉林继续道:
“这是我们跟港商共同商议的结果,白袍改旗袍,价格翻一番!”
“我知道,前两个月只发生活费,再加上这件事,难免会让你们有不好的想法。
但事实是咱们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同志们,稍安勿躁,争取这个月把工作做好,下个月我亲自给大家伙补上工资。
双倍!”
短暂的沉寂过后,会场内突然爆发出如倒海一般的掌声。
钟玉林起身鞠躬,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先装着你行,直到你真行。
这是今晚在办公室,顾长安最后送给自己的话。
他已经在这张赌桌上破釜沉舟的梭哈,所以他必须行,也只能行。
大会进入结尾,钟玉林再次开口道:“接下来,宣布一条人事任命。”
“经厂领导班子开会决定,任命质检部职工顾长安同志,升任为市场部一级专员!”
话音刚落,顾长安在角落里起身,于万众瞩目下登台,鞠躬致谢。
“这小顾可以啊,进厂三年,从小职工一步迈到一级专员。”
“羡慕死我了,一级专员月工资六百,听说还有提成呢。”
“昨晚还听说他被抓了,现在不仅没事,还高升了,人和人真是不同命……”
掌声有些稀碎,因为有的人认为他不配。
“散会!”
……
厂党委书记办公室。
浑身被汗湿透的钟玉林猛灌了一茶缸水,擦嘴,转身。
“顾哥,没有回头路了,要搞砸了,咱俩一块上天台!”
“事情没有结果前,少说这些丧气话。”
“这件事如果搞砸,我的性质就是欺骗工人,我家老爷子能直接毙了我!”
“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时间。”
顾长安拿出一份方案,叮嘱道:“按照咱俩一开始讲好的,我统筹营销,人我自己找,你只管监督好生产内容,这可是重中之重!”
钟玉林接过方案打开,这是一份浅尝辄止的营销策划案,唯一的细节是费用,足足七万块。
草!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啥也没干就先支七万?
顾长安看出了他心思,笑着说:“只是给你看看预算,我随用随取。”
钟玉林松了一口气:“记得找我批条子。”差点以为他是想拿钱跑路了。
随后钟玉林又拿出一份合同,顾长安只是简单瞄了一眼,就签好了名字。
这是他昨晚主动提出来,假若五十万件改制旗袍全部卖出去。
那顾长安就能每件旗袍都净挣一块钱分成,也就是整整五十万!
反正要是不成功,两人全得完蛋,要是办成了,这就相当于他变相花五十万为前途买了份保险。
顾长安自然是喜闻乐见,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
“我先回去补个觉,旗袍的设计图明天给你。”
“去吧,我也补个觉。”
二人一夜未睡,此刻所有事都安排妥当,疲惫感立马占据上风。
顾长安打着哈欠离开厂部,回到男工宿舍楼,好不容易想起自己住在三楼,结果刚进走廊,却发现这里……堵人了?
走廊内,密密麻麻挤得全是人,怎么你们都不上班的吗?
顾长安心里腹诽一句,正要开口,却被前面的人认了出来。
“哎呦,顾大专员回来了,恭喜高升啊!”
“小顾,以后哥在厂里有啥事可就找你了!”
“事业爱情双丰收,办酒席的时候记得喊哥们一声……”
爱情?
顾长安心里疑惑,李倩红那bYd不是抓进去了吗?
拥挤人潮让开一条过道,顾长安边赔笑,边艰难通过。
直到推开宿舍门,以为终于能清净,却被眼前一幕吓了一大跳!
裴靖雯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尽管藏住了身材,但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只给人感觉这应该是在拍年代剧的女明星……然而此刻,她就坐在自己床位上。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
男的叫刘思源,是自己的室友,他正像伺候祖宗上供那样,把零嘴都拿来摆在了桌上,现在正拿刀准备切西瓜招待贵客。
女的叫徐桃花,是服装厂因彪悍出了名的虎娘子,就在自己进门的那一刻,她抢过西瓜刀,怒目狰狞,张牙舞爪地横冲自己奔来!
……
“爸,我不甘心!”
厂长办公室。
陆少川愤恨的锤打沙发,“凭什么那个外人敢这么羞辱我!还有那个顾长安,我一定要杀了他!”
陆建设站在窗前抽烟,听到他的话,顿时鼻子里窜出两道白烟:“凭什么?凭他是厂党委书记!”
陆建设转身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回厂了,去你赵叔的夜巴黎帮忙吧。”
陆少川撇撇嘴:“当个破经理不就是高级一点的服务员嘛,让我朋友们知道,以后在海昌还怎么混?再说了爸,你真就甘心让那个姓钟的压一头?”
话音刚落,陆建设忽然一笑:“只要我还在,服装厂的天就塌不了,早晚都是咱家的。”
“那你还让我……”
“要不是你惹一身骚,我会这么被动?你的事如果捅到纪委,连我也得受牵连!”
陆建设鼻息一沉:“回去吧,还有你千万别碰那个顾长安,他现在是钟玉林眼前的红人,你敢碰他,我都保不了你!”
陆少川闻言,颓废地站起身,忽然仰天怒吼:“顾长安,我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