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年的香江还是英租界,想两岸协同办案,会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得亏夜巴黎案算是件大案,要不然就仅程序上的审批,估计都不会通过。
之所以马国明说最快明天,是因为内容并不复杂,只是调查个银行账户而已。
而飞云音乐,如果真是陆建设为收赌场分账而设立的,则肯定是家空壳公司。
一旦启动调查,只要去注册地走访一圈,就能得到确切证明。
而更久的原因……
“香江现在毕竟是租界,那边要积极配合还好说,要是拖着不查,也实在没办法。”
马国明叹了口气,“但先立案没问题,情况我抓紧去汇报,至于能不能快,就得看天意了。”
说着,他把支票递回给顾长安,扭头看向胖子,蹙眉道:“至于你…”
扑通一声,胖子直接从沙发滑跪到地上,“大佬……”
顾长安开口:“马队,我们钟书记的意思是,不追究他的责任。”
马国明说道:“等案子报上去,他有没有事,可就不是你们钟书记说的算了。”
顾长安一笑,“这是后话,现在还是不要吓他了。”
马国明摊了摊手,望向胖子道:“案子没结束前,你不要离开海昌!”
“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偷跑!”
“赶紧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陆公安虐待人呢。”
说完,马国明便起身离开办公室,跟上面汇报情况去了。
涉及夜巴黎案后续,又要通知香江协助,这得先向京都汇报,得到批准后,才能一步步往下走流程。
就在他走后不久,之前在接待窗口的年轻公安,也把食堂打包的饭菜送了进来。
四荤一素外加米饭,可谓十分丰盛。
顾长安掰开双一次性餐筷,擦擦木刺后,递给了胖子。
“能在外面吃上公家饭的机会可不多,至于以后你会不会进去吃,我不知道,但这次你肯定没这个机会。”
听到这话,胖子立马接过筷子,夹了块肥肉就着米饭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以前是没钱,迫不得已接这些活,现在钱有了,等回香江我就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地过生活!”
顾长安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起身来到窗前,给钟玉林去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钟玉林焦急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顾长安说道:“去纪委和监察委告状吧,找到证据了。”
钟玉林瞬间激动:“啥证据?”
紧接着,顾长安将胖子和马国明说的,都跟他复述了一遍。
夜巴黎账上有跟飞云音乐汇款的流水,而陆建设又拿着飞云音乐账户的支票本,仅凭借这点就够坐实他的罪行!
而之所以要调查账户信息,是因为必须保全证据链完整,同时也要追回赃款。
至于飞云音乐本身,顾长安相信陆建设不会蠢到拿自己,或者是亲人的信息去注册,所以并没有价值。
电话那头,听完全部内容的钟玉林,忍不住拍手大叫三声好。
顾长安换了个耳朵,“先别高兴太早,等这件事捅到京都,你家人肯定会知道内幕,你得提前打好腹稿……”
钟玉林无所谓道:“大不了回家挨顿骂,这跟弄倒陆建设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顾长安:“我的意思是尽量淡化我的存在,这样你收益才能最大化,懂吗?”
钟玉林:“呃……有这个必要?”
顾长安:“万一你家人担心你太傻,直接调你回京都呢?”
钟玉林:“咳!其实有些话,倒也不用说得太直白……”
顾长安挂断了电话。
他望向天边云卷云舒,思绪里突然闪过无数前尘片段。
有名利场上的纸醉金迷,有创业时跑过的风风雨雨,还有坐牢的那段痛苦生涯……最终,都定格在了他被陷害入狱的那天当晚!
顾长安抬手擦过玻璃,眸中就只剩那尊永恒燃烧的烈日骄阳。
“陆家,
下地狱去吧!”
……
服装厂,书记办公室!
钟玉林换上了一套新西装,在修身镜前正好衣冠后,又蘸了口唾沫涂湿眼角。
这时,门被人推开,马长胜和徐有田两人急匆匆地走进来,神态尤为着急。
“钟书记,厂里怎么有人在传港商来要货了?”
“到底真的假的,咱们可没白袍交给人家了!”
两人之前虽曾是坚定的陆家帮,但奈何不久前就换了山头。
人和渠道都倾力提供,为旗袍顺利铺进商厦专柜可谓立下不小功劳。
而现在,如果钟玉林出现意外,那这里将又重新恢复成陆家的天下。
到那个时候,就算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两人首先就要被秋后算账!
钟玉林明白两人的心情,于是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安慰道:
“不用太担心,陆厂长会去国资委辞职,剩下的自有我担着!”
听到这话,两人瞬间瞪大双眼,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陆建设辞职算是好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就是坏事了!
这意味着,服装厂所面临的情况已经远超他们想象,这是要倒闭啊!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一个土皇帝怎么会舍得离开自己的江山?
然而,就在他们想追问细节的时候,钟玉林却摇摇头,随即走出了办公室。
马长胜抹了一把冷汗,“老徐,钟书记眼角是不是挂着泪?”
徐有田踉跄了下身形,“完了,服装厂完了!”
另一边,厂长办公室。
陆建设洋洋洒洒写完一篇辞职信,盖上钢笔帽,抬起信纸轻轻吹了吹。
在信中,他深恶痛批钟玉林大搞霸权主义,致使服装厂面临倒闭之危机,深感无力失责,故引咎辞职。
待到笔墨干后,他将信纸收进信封,揣进兜里再次站到了窗前,深深望了眼服装厂的风景。
他的眼中似有怀念闪过,但最终都被淡然所取代。
这时,他看到了钟玉林出楼,与自己一样怔怔看了好久的服装厂,随后开车驶出了厂区。
陆建设继续去看风景,嘴里喃喃。
开车的钟玉林也在看风景,同样喃喃。
在这同一时间,两人都心有灵犀地说了一句:
“会是全新的风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