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断手上绳子,然后解绑起身。
顾长安认真打量起现在健康且年轻的身体,眼中露出怀念。
与晚年那副病骨支离的身子相比,最起码现在自己拥有奔跑的权利。
这时,仓库门外传来了几道窃窃私语的声音:
“谁不知道他在咱们厂就是个怵窝子,怎么敢做这种事的?”
“得罪人了呗,没看原先跟他好的那个李倩红,刚才可是挽着陆少胳膊走的。”
“嘶……好像举报顾长安的,就是李倩红那个骚蹄子,你们说会不会……”
“嘘!想下岗了是吧?没事别乱嚼舌根子,别给自己找麻烦!”
“反正今晚过后,厂里就没这个人了,咱们就当看了场电影挺好。”
“嘿嘿,该说不说,裴靖雯长的好看,身子也白净……”
将一切尽收耳中的顾长安,不由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这么卑劣的污蔑手段,明白人都能看的清楚里面门道。
但就是因为陆家在厂里的权力滔天,所有人就都当作看不见。
唯独受自己牵连的裴靖雯,却因想替自己解释没有流氓事实,遭受陆少川迫害。
就在自己被抓的那个澡堂里,她被陆少川强行掳去玷污,最后一头撞死在墙上。
“陆家,
上一世你们欠我的,
这一世我会千倍万倍讨回!”
而裴靖雯的遭遇,正应了那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也是自己前世每每回想此间,心里面扎的最深的一根刺。
有仇他必报,有恩他必偿!
顾长安眼神坚定如铁,心里暗暗笃誓道。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今晚自己能够绝地翻盘!
门外有保卫科值守,顾长安转而观察起废仓库里的布局。
一排排废弃的棉花腚架子落满灰尘,占据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八十年代,为响应国家对轻工业发展的号召,原先的棉纺厂改制成服装厂,从而淘汰下来的设备。
在仓库的后墙上,有个长满蛛网的木制排风扇。
顾长安顺架子爬到顶,只轻轻用力,腐朽的木制扇叶就被拆下,露出一个可以钻出去的洞。
此刻,夜深人静,只有仓库前传来的几句零星谈话声。
一道人影从废仓库后墙一跃而下,落地后顺势一滚,抵消了动静。
旋即顾长安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快步离开直到男工宿舍前的小广场。
他拿了一套正晾晒的干净衣裤换上,随后避过保卫科巡逻,一路潜行来到厂部行政楼前。
此刻是夜里一点多,大楼里寂寥无声,唯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恰好此时,一股劲风穿堂而过,厚重的土腥味突然弥漫开。
顾长安抬头望了眼遮月的云盖,迈步走进大楼。
同一时间,某处职工家属楼分配的住房里。
“不行就歇一会儿,你今晚已经很棒了。”
“我不行?那你去找顾长安,问他行不行!”
紧接着,一阵打情骂俏的声响刚起,但突然被吹开的窗户巨响打断。
陆少川翻身下床,狠的一把关上窗户,正目睹倾盆大雨坠落人间。
李倩红扭着迷人的腰肢趴上他的背,潮红的眉眼倾慕妩媚,笑道:
“别生气嘛,那个废物全身加一块都比不过你一根头发丝,我们……”
“算了,歇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慌。”
……
“进!”
行政楼五层,厂党委书记办公室门前,听到招呼的顾长安推门而入。
一个中年男人从沙发起身,油腻的鸡窝头蓬乱,透着疲惫的颓废。
钟玉林,三十五岁,明明背景神秘从京城空降,却又格外倒霉的厂党委书记。
任期内唯一的高光露脸,是被服装厂倒闭下岗的职工们,薅着衣领从车里拽下来的抓拍报封头条。
而此时,钟玉林正被那个会让服装厂倒闭的祸端缠身!
钟玉林抽出一根万宝路,抬起泛着血丝的双眼一扫,嗓音沙哑道:“现在什么时间?”
“大概凌晨一点吧。”顾长安走来沙发前坐下。
“你是谁?”
“我叫顾长安,来反映个情况。”
钟玉林眼里露出疑惑,看穿扮是厂里的车间工人,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车间工人,大半夜不睡觉冒雨跑到厂区来敲自己的门?
顾长安自然的翘起二郎腿,顺手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又摆手示意借个火。
钟玉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递过打火机,瞧着他点上烟,屁股抬起往后一靠,十分悠闲地吐了个烟圈,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同志,你到底有事没事?”钟玉林有些不耐烦了。
“钟书记,”顾长安咂咂嘴,一本正经道:“我知道经你手谈的那笔外贸订单,现在被爽约,厂里积压了五十万件货,我们已经连续两个月只发生活费,再找不到销路,年底厂里连一毛钱都开不出来,毫不夸张的讲,服装厂在你手上已到生死存亡的时刻。”
钟玉林吃惊的瞪大眼,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半年前,他刚被调来做党委书记,就认识了一个港城来跑代工厂的港商,那港商有笔帮某个中东国家,订做五十万件白袍的外贸订单,单件十六块,总计八百万的大生意!
而本不负责生产任务的钟玉林,却想如果能谈成这笔生意,那可就是一件开门红的政绩啊。
于是他在中间搭桥牵线,更力排众议,最终促成合作,港商也当场支付了一百五十万的订金,本来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五十万件白袍赶工出来,港商却不见了,至今已过两个月。
抛开各项成本,厂里损失已经超过了三百万。
砰!
钟玉林猛地拍桌,怒道:“胡说!”
“虽然厂里现在是遇到了点困难,但问题总是能克服的,只是暂时失联,不代表……”
“天真!难道你现在还看不明白,这就是一场精心针对你这个空降的厂党委书记做的局?”
轰隆隆!
一道雷光应景地陡然炸响,窗外风雨飘摇愈烈,惊得钟玉林大脑一片空白。
顾长安打断他道,有理有据地解释说:“第一,那个所谓的中东国家正在经历内乱,根本没有资金实力完成这笔订单;其次,我要是没猜错,你在推进合作过程中,所遇阻力应该都是担心生产力,没经验等,却没人说你前期收的订金范围不合理,也没人去了解打探这个中东国家的境况,甚至没人提制作工艺不符合厂里设备,需要另外添置等等。”
“这你都清楚?!”钟玉林腾地站起身,他这些天也在反复想合作细节。
作为空降的外行人,不懂的太多……靠的都是厂高层开会的指导意见。
而他当时只要稍稍调查一下这个中东国家,就能明白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
此刻被点明细节,钟玉林恍然大悟,旋即面色变得阴冷:“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
“老厂长,陆建设。”
“他?什么意思?”
顾长安笑了,吐出一个烟圈:“因为他想要将公家的,变成自己家的,而你这个空降的厂党委书记,正好挡了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