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烟树,万里山光暮。
陈萍乡中学,位于龙门湾以东,大概五里地的脚程。
此刻随着傍晚放学铃响起,大批学生一阵风似的涌出校门。
几个女生手挽手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明天周六,班长想组织咱们去水库摸鱼,如果收获好,就当毕业的聚餐了。”
“还真别说,没毕业的时候想着赶紧毕业,一到毕业了反而很舍不得。”
“到时候咱们尽量往一个厂子找,不就又能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一道独行的身影吸引了她们注意,有人喊道:
“顾桐,明天咱们班集体活动去水库摸鱼,你去不去啊?”
“不了,我得在家复习,祝你们玩的开心。”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很快就隐入街道的拐角,消失在众人眼前。
手挽手的女生们瞧见这一幕,忽然发出一阵讥讽的笑声。
“还真是能考上大学的好苗子,真就不屑浪费时间跟咱们玩。”
“就她家那条件,一条裤子缝缝补补,穿了一年又一年,就怕是考上了,也没钱去上。”
“别提了,她身上还有一股臭味,好像每天跟睡鸡棚里似的,难闻死了。”
一个女生故作险恶的皱眉,抬起手扇扇风,又引得一阵群笑。
滴!
“啊!”
女生们身后突兀响起一道汽车鸣笛声,吓的她们原地起跳尖叫。
只见一辆大吉普毫无征兆地开到了她们身后。
并且,
司机似乎有大病,
他嘲笑着,朝她们竖起中指。
……
“恰同学年少,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金黄色麦田的乡垄小道间,风裹着朗朗读书声盈盈绕绕。
少女顾桐大摇大摆的走着,宛若闯进一片金黄色海洋的游舟诗人。
这条既是上学,又是回家的小路,她已独自走过了三年时间。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那种不合群的孤僻怪人,只是很难融入高中同学的话题。
当她们都在讨论郭富城和黎明谁更帅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两人谁啊?哪个班的?
当知道这两人是歌手明星,本想去了解,但一看专辑价格又吓的手一哆嗦,整整十块钱!
这可是家里一个月的伙食标准!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花十块,就为买个磁带回来听歌?
还有什么永芳珍珠膏,迪奥真我香水,去卡拉oK唱歌,力霸王雷欧……
她感觉自己像是个游离于现代文明之外的山顶洞人。
好在,自己还能看懂书本上的文字。
顾桐摇头晃脑的背完一首词,正想换首唐诗,好继续打消漫漫长路的无聊。
就在这时,前方小道上,忽然走来三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打断了她的思路。
顾桐立刻低头,加快脚下步伐想快速离开,然而却被其中一人喊住:
“小妹妹,跟你打听个人,陈萍乡中学高三一班的顾桐认识吗?”
顾桐心头一震,抱着书包摇头:“我不知道,你们找别人问问吧。”
说罢,她就想离开,却发现那三人早已将自己给围住。
“小妹妹,你很不诚实,不诚实的人要接受惩罚哦。”
顾桐瞬间惊恐抬头,就见一只手猛地伸来,遮住了所有光!
……
“收工!”
顾长安坐在监视器前拍拍手:“今天辛苦,晚饭我请。”
安建国甩了甩早已酸麻的手臂,将摄影机小心翼翼地收整好。
他望向刘思源,比划了个端酒杯的手势,后者疲惫地摇头,比划了个睡觉的手势。
裴靖雯也累的够呛,脱下穿了一天的高跟鞋,原本洁白的脚踝已经红肿了一圈。
顾长安走来放下一瓶红花油:“不经常穿高跟鞋,乍一穿是挺不习惯的。”
裴靖雯往手上倒了一点红花油,往脚踝上轻轻揉抹:“我今天拍的还行吗?”
顾长安想了想,正要说几句鼓励的话,但还没张口,影棚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小顾,听我说,”安超英缓了口大气:“你们钟书记喊你速回厂子一趟!”
话音刚落,只见顾长安原本挂着笑的眼,突然像变成了一把沾着露水的刀。
生产上不会出大问题,因为钟玉林天天盯在车间第一线。
厂子的经济问题也不会暴雷,就算上面真的有人在调查,可钟玉林不会放弃自救,大不了打个电话回家跟爷爷坦白,自有大能为他保驾护航,更没必要通知自己回去。
唯一有可能的,那就只有今早,他让钟玉林去调查自己老家的事。
也就是说,陆家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一瞬间,众人只觉心底一颤,一股莫名的不安开始弥漫。
“知道了。”顾长安轻声的说。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今晚没有月亮,星光也同样惨淡,夜风里渗着雨将来的凉意。
当一大块乌云彻底遮盖了苍穹,四人也到了钟玉林办公室外。
顾长安脑海里预想了很多种可能,但直到他推开门,却瞬间傻了眼。
只见小妹顾桐坐在沙发上,桌上摆了一大堆零嘴,她正吃的香呢。
一旁,钟玉林在给她剥荔枝,徐金刚则在表演手榨鲜橙汁。
这一幕像极了微服出行的公主,带着她两个不成器的仆人。
“欸,哥,你来了。”顾桐拍了拍圆滚滚的小肚子,嘿嘿傻笑。
钟玉林没说话,指了指沙发后面,顾长安快步上前低眼一瞧:
三个被绑起来的混混,正惊恐地抬头与他对视!
徐金刚擦了擦手,立刻汇报说,今天他刚到龙门湾,就瞧见这仨货骑摩托车在村里逛,还打着顾长安朋友的名义,打听他家的事情,更是之后去了陈萍乡中学,意图对顾桐下手的种种。
“只是晚了一步,您妹妹到底是挨了一巴掌。”徐金刚有些愧疚。
顾长安立刻看向顾桐:“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好着呢,区区一巴掌……”
顾长安伸手,摸向顾桐的脸。
小麦黑的脸上看不清伤痕,只是手刚碰到,顾桐就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哥……”
“对不起,是哥没保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