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帮人都笑了。
显然,赎金交上放人可以,但枪没有那么容易还。
当然,这也在预料之中,车匪干的就是拦路抢劫的活,枪这种大杀器他们必定喜爱。
“兄弟,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夜深山里容易起雾,带你们的人回吧。”
“彪爷,您刚才也讲了,现在时代变了,谈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好兄弟,怎么说?”
“您报个数,合适我们立马回厂拿钱!”
顾长安重倒满一杯酒,双手捧起一敬桌上人,然后仰头饮尽。
男人嘬了嘬牙花子,随即冲老人挥挥手,他立刻抱来个纸箱。
“看你面子上,一口价五万一把,想赎多少回去听你们领导主意。”
顾长安低头一看箱里,赫然是那些被扣下的枪,但他却眉头一皱。
去豫省总共派了三辆车,每辆车上三个人,总共是九把54式手枪。
可箱子里却只有七把枪,还少了两把!
“彪爷,这枪少了吧?”
“兄弟,要不你再想想?”
男人搂过顾长安肩膀,说道:“丢九把枪和丢两把枪,哪个更严重一点?”
顾长安苦笑,“彪爷,不如这样,我提个五十万整给您,但九把一把不能少。”
丢枪不在乎丢多少,因为性质都是一样严重。
男人摇头,继而重申:“七把三十五万,俺一分都不多要你的。”
“彪爷,你这让兄弟回去没法交差啊,这枪真不能少。”
见顾长安不肯妥协,桌上一个汉子直接丢了筷子。
砸出的动静,吓了刘思源一激灵,手差点下意识掏裤腰。
顾长安一把按住他肩膀,继续对男人说道:
“彪爷,虽然咱们初次见面,但我能看出您做事很讲规矩。
枪对我们厂实在重要,少一把都没法跟上面交代,万一要是被查到,少不了得给您添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为求财,我们厂为求平安,区区两把枪确实算不得什么,但也别让这玩意儿沾咱一手屎不是?”
话语落,桌上其他汉子的脸都沉了下来,就连刘思源都在桌底踢了踢他的脚,风紧扯呼啊!
“彪爷,您是干大事的人!”顾长安硬着头皮,继续聊下去,“钱挣到手,不比拿两把枪热乎?”
这伙车匪很不一样,明明是抢钱,却偏要让你签一个捐赠协议。
这证明他们并非亡命之徒,心底也依旧保留对违法后果的敬畏。
若非有签捐赠协议这回事,刚才摔筷子那下,他就想告辞走了。
毕竟,跟一群亡命徒犟嘴有什么用?
但,显然他们还没到这个级别!
“他妈的,吓唬俺们村啊!”
“你们也别走了,留下当个孤魂野鬼正好!”
有两汉子忍不住骂道,一把丢下筷子,站起身来。
刘思源猛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刷刷直流,他快控制不住掏枪了。
顾长安额头也渗出了冷汗,但他依旧诚恳地盯着男人,他在观察他的微表情。
而男人不自觉地在咬嘴唇,眼神在往向右上方移动,这证明他在犹豫和思考!
“彪爷,还跟他们废什么话,咱家狗正好没喂饭呢!”
“咱干的就是拦道抢劫的活,还怕什么麻烦不麻烦……”
“坐下!”
男人面色忽地一狠,两个汉子被吓一激灵,立马坐下。
然后,男人提了提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嘴,笑着说。
“兄弟,以往敢跟俺说这话的人,坟头草都长半人高了。
但俺喜欢你,你会说话,每一句都说进了俺心坎里。
那就按你的意思,五十万九把枪,但俺有个条件。”
顾长安立刻跟了一杯,“彪爷,请讲!”
“你得留下,让你这位小兄弟回去拿钱,另外那三个和卡车也能一起回,敢不敢应?”
此话一出,刘思源立马在桌底使劲踩住顾长安的脚,枪不枪的吧,咱人不能搭里头啊!
然而,顾长安却笑呵呵地伸出手,“那我就厚脸在您这蹭住一宿,明儿一早再回。”
男人哈哈一笑,一把握住他的手,看着其他人说:“都瞧瞧,这才是谈生意的样子!”
其他人则都一扫阴狠模样,整齐哄笑起来。
毕竟,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男人伸手指了指领他们过来的人,说道:“去告诉哑巴放人。”
顾长安也拉着刘思源起身,“彪爷,我得送送他们。”
“成,一会儿跟二柱回来,等你喝酒。”
“谢彪爷。”
话音落下,两人便跟着二柱径直离开了这里。
村道上。
二柱在前边走,两人在后边跟。
刘思源腿脚有些发软,顾长安则悄悄把他藏的枪,塞进了自己裤腰里。
“老顾,你自己小心点,我回去拿完钱就来赎你!”
“回去告诉他们别着急,不要把事闹大,我不会有危险。”
现在状况就是钱能解决一切麻烦,用不着再做多余操作。
只等明天钱一到位,那这件事自然而然就会得到完美处理。
说话间,三人走回了村口,哑巴立刻跑了过来。
“彪爷发话放人,快去给他们松开。”
哑巴点了点头,转身撑手跳上车厢,将那三个人绳子解开。
“啊啊啊!”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
那三人忙不迭爬下车,看到顾长安正要说话,却被他打断道:
“都没事了,你们仨去开卡车,跟着他车后面出山。”
刘思源在旁催促道:“别磨蹭,快去发车,咱们走!”
三人不敢耽搁,赶紧爬上卡车并发动。
刘思源开着吉普调了个头,按了声喇叭,随即探头出来喊道:
“老顾,等我!”
话语落,两辆车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上井村。
顾长安目送车子直至消失在眼前,才缓缓吐了口气。
“啊啊啊!”哑巴拉住二柱,疑惑为什么会有人留下。
“留下等钱的,这把咱们赚大发了!”二柱激动地回道。
顾长安转身一摆手,“走,回去找彪爷喝酒!”
“财神爷,您这边请!”
很快,二人就回到了村委会。
男人取来一条彩色绳带,交到顾长安手里。
“收好,回去绑车头显眼地方,以后过大凉山这条路再被拦,只要交五百过路费,就不会再扣人了。”
顾长安收进兜,好奇地问道:“彪爷,所有跑大凉山公路的货车,交了钱都能拿一条这个?”
男人回道:“也不全是,只限冀省和豫省周边的厂子有这待遇,这样拿钱快,就像你们。”
“那他们,都能痛快给钱,没一个报警的?”
男人看着顾长安,笑道:“报警俺们就认栽,反正没杀人,大不了出几个人去蹲一两年大牢。
但报警的就得倒血霉了,之前就有几个不长眼的,厂子都让俺们放把火烧了。
一来二去,常跑大凉山公路上的厂子,也就全老实了,毕竟俺们只要钱不要命。”
顾长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外地跑来的货车,你们……”
“哈哈哈哈哈!”
桌上人哄笑一片,笑声里透着戏谑和狠戾,男人点了根烟,吐出一口浓烟,笑容玩味。
“他们没那么好运,
车跟货得留下,
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