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似乎浓郁了很多,男人指尖烟雾随风飘散,消失在空中。
“车祸查得怎么样?”男人问前排驾驶座上的助理谭奕。
谭奕回头汇报:“来龙去脉还没有弄清楚,但确实是有人肇事逃逸,又暗中把事情压了下去。那边说完全搞清楚之后,会立刻回复。”
“嗯。”
“要等江小姐出来吗?”
谭奕看自己老板在车里坐了许久,也没有说接下来去哪,便小心翼翼问了句。
晏嘉泽捏了捏眉心:“嗯。”
“那我去门口等着。”
“不用,就这。”
不多时,江语茉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晏嘉泽。
车辆的位置很明显。
车窗落下,他坐在车里,手搭在窗边,正抽着烟。
江语茉走过去,微微颔首,声音客气谦卑:“晏总,真的谢谢您介绍徐医生给我家人。我听护士说了,他是全院握手术刀最稳的人,看伤情病症也特别精准,很厉害。”
晏嘉泽抬眸望着弯腰在窗边说话的女孩。
她还和以前一样,不卑不亢,骨子里有谦逊的一面,也有坚韧的一面。
“举手之劳。”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气质矜贵,给人难以亲近的感觉,“准备回家?”
“嗯。”
“上车。”
“不用麻烦您了,地铁很方便。”
晏嘉泽看着她,没说话,却又好像说了什么。
晚风吹过,气氛有些僵硬,江语茉不好再拒绝,毕竟人刚刚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她绕了一圈,从另外一边上车:“麻烦你们了。“
……
车子一路前行。
江语茉因为感激,所以主动开口:“听说众安集团要和灵风达成长期合作,虽然我现在是刚刚转正的新员工,但晏总您以后的业务,我一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不管……”
“不用这么讨好人。”
江语茉话还没说完,晏嘉泽语气不耐,打断她。
她心口微颤了下,半张的嘴巴缓缓闭上。
“我已经说过,帮你只是为了行善。寺庙的大师,让我顺手多做些好事,可求来日顺遂,抵挡灾厄。仅此而已。”
沉静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江语茉抿了抿唇,将心中尴尬压下去,依旧笑着说:“那也谢谢您。”
她安静闭上嘴。
路程中没再说一句话。
车子到了春天佳园小区,江语茉弯腰跟谭奕和晏嘉泽分别说了谢谢。
晏嘉泽似乎很不耐烦这两个字:“一天能说八百遍。”
江语茉尴尬一笑,挥手送别他们的车。
看着黑色奔驰消失在路口,江语茉轻呼了口气,转身朝着小区走去。
谁知刚走到门口,她迎面撞上一道狠厉的目光。
小区门口的路灯时好时坏,树荫下的男人身影高大。
她知道是楚司铭。
这次冷战的时间,比起他们以前吵架,确实久了点。
四目相对,江语茉张了张口,想像往常那样喊他铭哥,最后发现怎么也喊不出口。
他不相信她这事。
始终让她心痛。
“江语茉!”她还没开口说话,楚司铭大步上前,一把扯起她手,眼中怒意十分明显,“我专门回家,在这个破地方等你这么久,结果你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
而且还是晏嘉泽的车!
她公司的小人发污蔑消息到他手里。
他信任她,甚至还专门找人‘收拾’李欣蕊!
结果她真和晏嘉泽不清不楚!
江语茉受不了他这种语气:“只是搭一趟顺路车而已,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无端猜忌我?”
“是我猜忌你,还是你攀龙附凤,你自己心里清楚!”
“怎么,看别人有钱,一个劲地就往上扑是吗?”
“才转正几天啊,就开始飘了?”
“坐人家的车回来,是不是还想着能勾引上人家,好攀上高枝啊!”
李欣蕊的话,他其实并未全信。
所以才想着回来当面跟她问清楚。
没想到!
她又坐着晏嘉泽的豪车回来!
果然!
苍蝇不叮无缝蛋!
江语茉要是真没那些事情,别人难道会无中生有?
楚司铭的话如雷电暴雨一般,霹雳砸在江语茉的头上。
“你……”她瞳仁微微一滞,没想到楚司铭会说出这样的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楚司铭身上戾气未散:“我也想相信你,可你做的事摆在那儿,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
“我做什么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
江语茉不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质问,往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问你话,我做什么了!”
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让他这样怒火冲天?
“你欺骗我,说你外婆出了车祸!你还在公司和男同事眉来眼去,还有富二代送你花,现在你还和晏嘉泽勾勾搭搭!你说你做了什么!”
江语茉心口像被刺狠扎了下。
“这些话你从哪听来的?”
她猛然想起下班前李欣蕊那句‘别让你男朋友等着急了’,还有对方嘴角意味不明的笑。
“李欣蕊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现在这样,让我很失望!穷人的劣根性,永远改不掉!”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开。
江语茉追上去。
她不想不明不白被人污蔑,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恋人。
“楚司铭,你去哪里?你把话说清楚,李欣蕊可以随意编排我,但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三番五次不信任我……”
她伸手去拉他。
楚司铭心中烦躁不堪,大力将她甩开。
砰地一声。
她直直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被磕得生疼,痛得她忍不住流了眼泪。
可楚司铭头也不回。
正好路边有辆出租,他招手拦停,上车径直离开。
江语茉咬紧下唇,眼睁睁望着楚司铭消失不见。
夜色孤寂,她艰难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往家里挪。
老旧的楼道,昏暗的走廊。
转动钥匙打开出租屋的房门。
她忍了一路的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曾经两个人住起来温馨至极的小家。
此刻只剩冷清。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车祸这种事情他不愿意相信?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在用这种事,欺骗他拿钱?
他但凡陪她一起。
去医院看一眼。
就一眼。
就知道她没有撒谎。
她也没必要撒谎,更不会在他面前撒谎,更没有想过要他拿钱。
她坐到沙发上,一点一点挽起裤腿,看着膝盖上脱皮出血的伤口,泪水在倔强中大颗大颗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