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蓝说完,没人一个人回应。她看向方有成,“你看,他们连条腰带都不愿意借,你人缘这么差的?”
“我……”
方有成也没想到,他自己竟然混得这么差?
方家是临安县最大的米面供应商,是货真价实的家财万贯。方家老两口老来得子,生了方有成一个儿子,因此格外宠爱。几乎要什么给什么,于是便养成了方有成这个嚣张跋扈的性格。
不过方有成虽然嚣张,平时出手却非常大方,因此书院总有几位学子愿意捧着他,与他交好。但要说是否真的有人愿意与他成为朋友,还真不一定。毕竟方有成自视甚高,除了祁安,不把同龄任何人放在眼里。在他眼里,除了祁安,其他人都是垃圾。谁和垃圾交朋友,且不是自降身份?
而对于其他学子来说,如果没有必要,也没人愿意去他面前讨不痛快。
到最后,还是周思明率先解下了腰带,于是其他人见他解了,互相看了一眼,也开始解。霎时间,那场面——一言难尽。
幸好盛蓝及时叫停,用周思明的腰带将人人救上来,顺便她也向众人展示了一番她的非凡力气。
灵魂重生的好处之一,伴随异能她前世的实力都在逐渐恢复,身体素质也在飞速进步。在末世,拥有异能的人,除了精神力,身体素质也被异能带来的“副作用”自动强化,她当然也不例外。比起前些日子的老虎和黑熊,这个方有成也不过就是一百多斤而已,小菜一碟。
刚爬上来的方有成大口呼吸喘着粗气,靠着栏杆缓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话,“你们,枉我平日与你们称兄道弟,这时候你们竟然没一个人来救我!”
“方兄,刚才情况实在危急,我们也是......”
“对啊,不是我们不救,是那个女人,她拦着我们,她......”
“够了!我不想听你们解释!”
方有成向前走一步,想要和他们好好理论,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被绑住了。
“那个,这个?”
“这个啊?”盛蓝微微一笑,给绑着他手的腰带打了一个死结,“方公子先不要着急,咱们先谈正事!”
众人:正事?
“娘子,我”
祁安终于找到机会说话,然而他一开口,就被盛蓝打断。
“闭嘴!”盛蓝低呵一声,来到祁安面前,“我还没说你!你长脑子是用来显个高的吗?这么拙劣的谎话你也能信?我会不和你说一声就离开吗?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有多担心,多生气吗?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你脑子里装的是豆腐脑吗?”
一开始还好,可说着说着,盛蓝就越来越气,到最后,她用手指着那群书生,恨铁不成钢的连带着祁安一起骂。
众人:咋还骂一送一呢?
“我可以原谅你是因为担心我才犯了糊涂,但是我无法原谅你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方有成揪着他的衣领的时候,他也死死抓着方有成的腰带。这厮分明是想和对方来个两败俱伤!
生命多么重要,岂容你拿它开玩笑!
祁安被娘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但是他却无法辩解。没错,刚才面对那些同窗,他是故意在言语上激怒他们的。因为只有场面闹大,才能吸引来更多人,他才有可能脱身。
众目睽睽,他不信这些人一点都不顾及。
可他没想到,方有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情绪如此激动。与方有成对峙之时,他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即便失误落水,他还会游泳。而且这条街多是商户,衙门的人今天在这里巡逻的频率很高,他大概率会被救。退一步讲,即便没人,他实际上已经悄悄抓住了方有成的腰带。他想,大不了一起掉下去。他就不信,没人救自己,还没有人救方有成吗?
虽然这个方法冒险了点,但是那时他一个人孤立无援,还惦记娘子的安慰,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听到娘子说担心他,祁安心头浮起一丝异样,暖暖的,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难以拒绝。
骂完人,盛蓝转头看向那几位学子,这一群人除了方有成一共有六人,她印象最深的是第一个拿腰带救人的周思明,其余五人她一概不清楚。这个名字还是刚才他主动解下腰带时,从方有成和其他人嘴里听来的。
临安书院的学子是临安县最为出色的读书人,先不说学问如何,长相也算是看得过去。只不过现在这几人凑成一堆,怕她怕得要死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都有何过人之处。
盛蓝摇摇头,指望他们考上状元,还不如指望祁安这个瞎子来得靠谱一点。
腰带?盛蓝的目光在剩下的那五个人身上徘徊,赵四交代,那个给钱让他欺负原主的人就来自临安书院,而那条腰带是他跟踪对方时,在树林里捡的。那极有可能是那个买凶之人的腰带。
那——那条腰带的主人,有没有可能就在这一群人里呢?
盛蓝思考着,似乎并不着急正事,但是一旁被绑着的方有成却顿感不妙。他双手被绑,腰带的另一端在盛蓝手里,此刻他就像一个被主人牵着的小狗,丢尽了脸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不好意思方公子,我差点你儿忘了。方公子,请问——我夫君是被你们骗来这里的,对吧?”
“谁骗……”
方有成下意识地就要反驳,盛蓝突然扯了一下手中的腰带,方有成没想到这女人力气这么大,竟然直接拽了一趔趄。
“啪叽”一下,他就华丽丽地趴在了地上。
方有成:……
方有成忘了,刚才盛蓝可是只靠自己一个人就把他救了上来。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群书生一个个低头不语,都装着没看见。
方有成:低头干什么,救老子啊!
“哎呦,这位公子,前方暂时不通哦。”
“唰——”还是那把匕首,直接插进了一位想要偷跑下楼的学子的靴子里,正好插进脚趾之间,差一点点就割下了他的脚趾。
那位学子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哆嗦着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要冲动,我们无冤无仇……”
剩下几位书生也都吓了一跳,他们哪见过这样凶悍的女人,动不动拿刀威胁人!
这女人好凶!
可吐槽归吐槽,这一个下马威吓得书生们却老实得不敢再动,也没人敢大声呼喊,生怕盛蓝一个心情不好,下一秒那把匕首就插进了他们中间某个人的喉咙里。
“各位公子可要想好了再说话,我这下一把匕首会不会这么准——可不一定哦!”
“悍妇!你到底想干什么?”
方有成好不容易爬起来,比起那几位,他还算是有点勇气。
“当然是有正事,方公子别急,有道是好饭不怕晚嘛。夫君站了半天也累了,这边有空位,咱们歇一歇。”
盛蓝将手里那头腰带系在了栏杆上,然后起身拉着祁安来到座位上,“夫君喝杯茶,我很快的。”
“娘子?”
祁安她递茶杯的瞬间,握住了她的手。盛蓝微笑,低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夫君别担心,我有分寸,不会在这里杀人的。报仇嘛,打打杀杀多不好。对不对?”
盛蓝这具身体虽然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是嗓音却很独特,她说起话来时就像黄鹂鸟般清脆悦耳,令人心旷神怡,若是她刻意放低声调,便是温柔似水,羡煞旁人。
这声音好听得连几位书生都差点忘了她刚才可是拿刀子威胁他们的女人,一时间都呆住了。
只有祁安,只有他知道娘子是真的生气了。
这下,真的糟了!
盛蓝悠哉悠哉地围着这几个书生转了一圈,连连叹气。
除了方有成,其他几个看样子都不像有钱的。不说别的,方有成身上的衣服可是临安县最为名贵的金丝缎,虽然比不上贡品的金鳞锻,可这是普通人一辈子也难见到布料。更何况临安县地处大昭南方边界地区,这种料子更是难得。由此可见,方家是真的有钱!
再看另外几位,普通,普通,还是普通,有两位的衣服还不如祁安身上这套。
没钱还敢欺负人,谁给他们的胆子?
“各位把我夫君骗来,欺侮戏弄,可是因为我夫君做了什么对不起各位的事情?”
“这,这……”
“那就是没有了。那各位把他诓骗至此,所谓何意!他一个瞎子,已经很可怜了,不仅不同情他,反而还要害他性命,同为读书人,还是同窗,你们何其恶毒。”
“什么?我们没有……”
“没有?方才也就是我来得及时,不然等你们把他推下去,那可就是确确实实的杀人害命了!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是凶手!”
“凶手?”这个词砸下来,直接把在场的几位学子砸得天旋地转,他们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杀人凶手?祁安好好的在这儿啊!
“你这是混淆视听,我们从没伤害过他。”
“对呀他不是好好的活着吗?关我们什么事?”
“你不要胡说,我们根本没拿他怎么样,我们……”
”谁,谁要杀他了?我只是……“
方有成冤枉,他只是想吓吓祁安,没想害人啊!
“只是什么?“盛蓝叹了口气,立刻开始表演,“我夫君他本来就身子弱,眼瞎之后精神更是脆弱。你们今日所为,想必他回家以后要卧床好些日子,耽误种庄稼不说,还要我花钱给他看病。更重要的,他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你想要什么?”方有成了然。
哎哟,冤大头还挺上道。
“我夫君遭受了如此大的惊吓,要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医药费不过分吧?”
方有成不屑一笑,不过又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罢了。
“说吧,你要多少钱?”方公子嗤笑一声,支起一条腿,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想到你竟然沦落到如此田地!祁安,缺钱直说啊!好歹同窗一场,我可以给你几两花花,何必还用这种手段?”
“我没......”祁安话音未落,盛蓝打断他的话,“唉,方公子不清楚啊。我们家真是穷,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看看我瘦得!”
盛蓝捏了捏自己没几两肉的脸庞,一脸可怜,“不过看方公子这么大方,想必也不会吝啬。不多,这个数!”
盛蓝伸出一根手指。
“哼,一百两?你还挺敢要价!”
一个乡野村妇,还挺敢狮子大开口!
可是眼前的女人听见他的话,遗憾地摇摇头,冲他微笑说道:“是一万两!”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