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来给母妃请安了。”
李宴昔瞧着来人是虞殊兰,有些心虚。
毕竟,她先前已应允将府中中馈之权交付于虞殊兰,如今却要食言一半了。
可太皇太后的懿旨,她又怎敢违抗。
“殊儿来得正是时候,快来瞧瞧,母妃叫罗裳坊定做了几件夏装。”
虞殊兰闻言上前,她轻轻抚摸过那些衣料,顺势借此发问。
“母妃的眼光自是极好的,儿媳待字闺中时,就曾听母亲说过,府中人员衣裳首饰每季的开销,在五百两银子,不知咱们王府,又是如何?”
李宴昔怎能听不出虞殊兰言外之意。
她深吸一口气,这事儿是搪塞不过的,该来的还是要来。
“殊儿,咱们王府,不仅有北辰王的爵位,还有你公爹,镇南王的爵位在。”
“是而,按照规制,有婢子三百,家丁三百,此外还有护院、侍卫各两百。”
虞殊兰敏锐地捕捉到李宴昔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与纠结。
她轻挽李宴昔的手,倩笑着回应。
“如此说来,王府一季的开销必定不菲。幸而儿媳今日向母妃问明,否则这几日若真掌了家,怕是要出岔子。”
“殊儿,母妃自是相信你的能耐的,只是府中人手众多,若一时间贸然将府外产业也尽数交由殊儿打理,母妃怕殊儿劳心伤神。”
虞殊兰凤眸微眯,心中已然明了,母妃这是只打算先将府中明面上的事务交予她。
应当是太皇太后疑心她一个尚书府出身的庶女,立场不明,怕她有意探查王府私产。
毕竟,勋贵世家的私产,其中牵涉的远不止银钱往来。
更关乎朝中各方势力的纠葛以及官员间的交际。
不过,情况倒也比她预想的要好。
她原以为太皇太后不松口,自己此前冒险救下裴寂的一番筹谋,便要付诸东流。
如今好歹成为了这后宅的女主人。
最起码有了接近母亲的名头了。
“儿媳谢过母妃苦心,儿媳毕竟未曾打理过中馈,前几日还有些坐立难安,如今倒要辛苦母妃分担了。”
这话,四两拨千斤,既表示她领了这内宅事务,又不拂李宴昔的面子。
李宴昔见殊儿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母妃不辛苦的,你先从府中调遣奴仆、管理开支开始学起,待你适应一段时日,好说,好说!”
虞殊兰也装作小女儿家乖巧懂事的模样,笑着颔首,随即又寒暄了几句。
但她既然要扳倒裴成钧这位中宫嫡出的皇子,就必须从这王府的私产入手。
朝中局势,能浮现在明面上的,都是无可厚非的。
只有那些暗地里盘根错节,不为人知的,才是关窍。
更何况,既已入了王府,便与王府的兴衰荣辱紧密相连。
她必须弄清楚这位皇叔造反的真正原因。
不能一直被蒙在雾里,她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如今最关紧的,就是要弄清楚,太皇太后到底要考察她什么。
“对了母妃,阿殊一早就听说,那位陆小姐献药有功,如今已加封诰命,还成了咱们邻里呢!”
李宴昔听了这话,眼神躲闪,不敢正视虞殊兰。
只见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虞殊兰心中笃定,此事果然冲着自己而来,想来母妃也知晓其中隐情,只是不便明言罢了。
“是啊,陆姑娘云英未嫁,还说自己中意俊朗有真才实学的,太皇太后便特许她亲自挑选未来夫婿,想来过不了几日,便会有诸多京中公子登门求亲。”
李宴昔有意暗示虞殊兰,但说这话时,想到太皇太后的威严,只感觉舌头都在发颤。
虞殊兰觉察到母妃的用意,她更是错愕。
上一世陆子涵确实钟情裴寂,甚至作诗大赞裴寂的英姿。
为他至死未嫁,惹得前世的北辰王妃,虞知柔,视她为敌。
难道太皇太后当真想让陆子涵入王府?
考察的莫非是自己大度与否?
这和她先前所想,相差胜远。
闲聊一刻钟后,虞殊兰愁眉不展地从翠微轩走出。
琼枝觉察到她的情绪,上前问:“王妃,现下该如何?”
“且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待会叫莹雪去和新入陆府的丫鬟小厮们,走动走动,留意陆子涵的一举一动。”
此时,正逢陆子涵从太医署归来,姚心巧也来到了陆府道贺。
“子涵姐,太皇太后一向严苛,你竟能入了她的眼,如今你这陆府,可比我们英武侯府还要有气派。”
原本,英国公府是在京中最好的地段,规格极大,远超先皇后的永昭长公主所嫁的荣国公府。
可是,姚鹩被削爵,当夜便被收回了府邸,一府上下五百余口人,整整两日两夜才安置妥当,迁至新府。
而这新府,地段规模自是不用说,低了好几个档次。
“我今日入宫,还将先前与你所说的‘拼夕夕’,‘砍一刀’,说与太皇太后听了。”
陆子涵极为得意地昂首,伸手拂去脸颊上的碎发。
手上那枚皇后亲赏的牡丹纹嵌珠戒,此刻在太阳下熠熠生辉。
“太皇太后怎么说?”
姚心巧惊喜地问起,她觉得这“拼夕夕”前无古人,构思巧妙,若能施行,定能在京中掀起热潮。
“当然是大力支持我了,还赏了我三千两银票,让我着手操办。”
“那姐姐可要按照事先说好的,带妹妹一个,我这些年攒了六百两的脂粉钱。”
虽说姚心巧自小锦衣玉食长大,想要什么,底下人会捧着给她。
但她明白,如今自己的开销皆仰仗父母。
她也渴望能有自己的私产,届时银钱开路,买通一些老臣,为自己也挣个县主的诰命。
瞧那温时序做县主做的何等风光。
更何况,她那庶妹姚心萱,整日装可怜,暗中排挤她。
那庶妹的姨娘也常惹母亲不快,惯会在父亲面前卖弄风情。
若她能成为县主,母亲在府中的日子也能舒心些。
陆子涵爽快应下后,瞧着时候不早,便在府门相送姚心巧。
可当迈出府,便瞧见发束暗银色纹蟒冠,一袭玄色文武袍的男子,此刻正驾驭在血色宝马上,从府前经过。
那凌冽如精心雕刻般的面容,令陆子涵看得入神。
男子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冷眼一扫,那深邃的眼眸中,贵气与威严并存。
一种别样的情愫涌上陆子涵心头,哪怕那男人眸中只有冷意,陆子涵也被吸引地面红心跳。
她红鸾星动,觉得这男人,正是自己梦中郎君的模样。
她暗下决断,自己一定要嫁给这样的男儿。
“阿巧,他是谁?”
姚心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下了然。
“那是西域进贡的枣红金血马,唯有北辰王裴寂一人得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