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宫。
凉风吹过,一片凄凉。
庭院里只有三两个奴仆在打理杂事。
宓善漫不经心地拿着剪子,修剪一盘开得正好的白茶花。
日光落在她姣美的脸上,伴着香气馥郁,悦人心脾,看得人心情也觉好了起来。
“小主,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还有闲情逸致打理这花草。”薰儿却是无奈,“咱们宫里都人都快跑光了。”
“本也用不着那么多的人。有几个够用的就行了。”
“可……”
“现在正是百花盛放的时节,我听闻萼花园的月月红开得甚好。薰儿,你去取我的幂篱来,我要去萼花园一趟。”
“喏。”
薰儿本想激励小主争宠的,但见小主终日只愿栽花种草,便也不多言了。
另一边。
皇帝坐着轿撵,单手撑着额头,昏聩欲睡。
从毓贵妃那出来,又去御书房听李怀琰讲了许多道理。
已累得想要歇下。
但只要一想到宓善,想到毓毓说的一番话,他对那女子的好奇是越发的重。
势必要去一趟玉芙宫,将她探个究竟不可。
一阵芳香袭来……
渊帝掀开帘子,满园的百花映入眼眸。
在那花丛之中,竟还有位身穿粉色薄裙,头戴白色幂篱的女子,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
阳光下,她全身上下都被幂篱的轻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时不时拂开绿叶,探取那薰紫色的娇花。
弯腰时,
丰腴有致,曲线玲珑,
一举一动,撩人无形,
几只白蝴蝶扇动翅膀,跟随在她周围,更显得意境幽美,恍若仙子下尘,牵动了凡人心肠。
“那是谁?”
“孤的后宫,还有如此美人……”
李盛渊情不自禁地下了轿子。
徐宁海想叫住他,但是又作罢了,撵着拂尘,恭敬地候在原地。
他知道,皇上总是这样的,十次有九尺,会被这些后宫妃嫔使手段勾住,心甘情愿地沦陷进去。
往往这种时候,还不让人跟着,免得坏了他的雅兴。
只能在心中默默替宓婕妤哀叹。
上次是秦才人,这次又是谁?
-
皇帝钻入了树丛深处,悄然跟着这宛若谪仙的女子走了一路。
见她身姿娉婷,浑然不觉,
还试图爬上一棵月季树,伸手摘那开得最艳丽的那朵花。
“大胆!你可知这萼花园里的花,朵朵都是匠人悉心栽培?你却将它折了去,岂有半点怜花之心?”
嘴上故作威严地喝道,脸上却噙着笑意。
原是想逗弄一下,给这位“小仙子”一个惊喜。
却不想那人真受了惊吓,脚下一滑,跌了下来。
手里还紧紧护着什么。
李盛渊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伸出手去,将她接揽在怀里。
满鼻花香袭来,隐隐夹杂着一丝熟悉的香气。
这怀中的触感,是这般前所未有的柔软,好似一团绵云,被他抱了个满怀。
渊帝不禁心神荡漾,低下头望着女子,更起了几分想要揭开她面纱,看个究竟的心思。
“放肆!”
却不料,女子轻喝。
素手拂开他。
迅速后退站在树下,一只手弯曲着,长袖下托掩着什么。
宓善雪白的脸上,染上了几分薄热的红晕,但更多是被冒犯的怒意。
见这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高大健硕,衣衫穿得松松垮垮的颇有一股浪荡的意味,腰袢还挂着柄沉重的玄铁巨剑。
猜测他应是附近的侍卫,却不知道为何闲散至此。
还管起了花花鸟鸟的闲事!
“你一个侍卫,不好好在你的岗位待着,本小主摘几朵花,与你何干?”
“侍,侍卫?”
皇帝一愣。
但很快,脸上浮现了玩味的笑容,眸光幽幽泛起深意,只觉更加有趣了。
当下玩心大气,索性扮起了这放浪不羁的侍卫来。
“谁说我管不着,我乃皇上特命来看管这片萼花园的花鸟都督,谁见了孤,孤城,不叫一声花督主?”
“孤?”
“花鸟都督叶孤城。”
“你随便去外面打听一下,都听过我的名号。”
皇帝刻意将声音扮得粗鲁。
宓善轻轻蹙眉,只觉这登徒子傲慢无礼,但看他这架势……倒真像是个受陛下器重的。
“既是花督主,那便是误会一场。我也不怪罪你方才冒犯唐突之举了。”
“怪我?怎么能是怪我?”皇帝挑起一边眉毛,大步迈近一寸,高大的阴影笼罩住身下女子,“小主摘花已是一罪,还主动投怀送抱,扑入孤…城的怀里,便是罪加一等!我看你得跟我去禀明圣上,让圣上好好罚你才行。”
这叶孤城故意将她堵在树下,还刻意咬重了“罚”字。
让宓善不得不多想。
“浪荡狂徒。”宓善微挑的杏眼一冷,声线已染了几分寒凉,“你再走近一步,试试。”
“怎么?你怕了?”
“我会怕你?”宓善抬手,啪地就是两耳光。
扇在他脸上。
“我是圣上亲封的小主,便也是你的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怕?”
“你竟敢!”
那“叶孤城”气得目瞪口呆,一张冷峻且轮廓成熟的脸上怒意勃然。
“来人!”
皇帝捂着脸,气得火冒三丈,好个泼辣妃子!他做了二十载皇帝!头一次被一个女人打!
恰好一阵风吹来。
将宓善的幂篱吹开了。
露出一张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眼眸清澈薄凉,却偏偏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不自知媚意。
这样的一个女子……不是他一见倾心,朝思暮想的宓善,宓婕妤!
又是谁?
“慢着!不用来了!”
“外面的人听着,谁敢上前一步,就是个死!”
宓善轻蹙秀眉,好看的脸上又浮现一缕疑惑。
这“叶孤城”在演什么大戏?
方才一副恨不得拔刀对她相向满脸怒意的样子,刹那间又化作和煦如水,春风满面。
皇帝笑吟吟地眼波漾漾,一手摸搓着那被打的半边脸。
“能让小主摸我的脸,是孤城幸事,要不这边再来一下?看着也对称一些。”
“……”宓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时,
怀中的雏鸟发出啾啾的声音。
张口朝宓善一直叫,
嗷嗷待哺的模样。
皇帝也被吸引了注意,低头,仔细看才发现,那只雏鸟的翅膀是折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