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蟠龙金柱在晨光中投下阴影,萧景珩跪在玉阶最下层。
三皇子萧景琰也跟着萧景珩来到了大殿之上。
礼部拟定的和亲诏书本该由太监诵读。
可三皇子为了出口恶气,竟求得皇上,由他亲自宣读和亲诏书。
萧景琰的脖子,此时还是不能自如的转动,头还是要转向一侧。
因此导致他在宣读和亲诏书的时候,需要斜着拿上诏书,读诏书时还经常扯到脖子上的神经,所以嘴巴还不时的抽搐一下。
北朔使团本来看到和亲的皇九子萧景珩一副病弱之样,便心生不满。
我们北朔用最尊贵的公主来和亲,怎么大雍皇帝选了这么一个病秧子来?这分明是看不上我们北朔!
可当他们看到皇三子萧景琰这幅歪头咧嘴的样子,心下便了然许多。
而且,听说皇三子最受皇帝喜爱,也最受朝臣看好。
连皇三子都是这个样子,想来大雍的皇子都是些歪瓜裂枣吧。
这么看来,皇九子顺眼多了,大雍皇帝也算是用心了。
只是苦了我北朔公主,原本也算是草原上的明珠,什么样的勇士嫁不了?现在却要嫁给这病弱皇子……
其实,就连大雍的朝臣们,看到萧景琰这样,也感觉有点不妥,毕竟身为皇子,宣读诏书,便是代表了大雍脸面。
可今日的皇三子萧景琰却这样一幅歪嘴模样,这不是将大雍的脸面在外邦面前丢尽了嘛。
或许是萧景琰歪着头,丝毫没有注意到满朝文武和北朔使臣看到自己,怪异的表情。
只是阴阳怪气的诵读着和亲诏书。
当读到“以皇子之躯承两国之好”时,刻意在“躯”字上加重语气。
读完诏书,萧景琰似笑非笑的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并不在意萧景琰的小心思,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既然和亲已经无法避免,那总归不能让自己被鸩杀或者沦为傀儡吧,需要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傍身之物。
“儿臣请命。”
萧景珩突然叩首,额间触到冰凉的墨玉地砖。
他的余光瞥向龙椅,皇帝轻抬龙首,他知道皇帝在注视他。
兵部尚书赵弼嗤笑出声:
“九殿下莫不是要学妇人哭闹?”
萧景珩没有理会赵弼的嘲讽,不卑不亢的说道:
“儿臣请加三条和亲条款。”
一边说着,他一边直起身,解开发冠掷于地上,青丝散落肩头。
满殿哗然中,三皇子骤然收紧拳头——这是大雍皇子谢罪的最高礼仪。
“其一,和亲使团需增派工部匠人三十,携《考工记》全套;其二,请开北境五市,许盐铁流通;其三……”
他停顿片刻,指着朝堂之上展开的大雍舆图,
“儿臣求父皇将云中郡划为儿臣封地。”
“放肆!”
萧景琰将手中的诏书砸在舆图上,正好盖住标注铁矿的云中郡,
“云中郡乃太祖龙兴之地,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群臣们此刻也议论纷纷。
“和亲的皇子,日后便在北朔的草原生活了,要这云中郡有何用?”
“云中郡盛产铁矿,九殿下若得了云中郡,岂不是将无数铁矿白白送给了北朔?”
“是呀,虽说皇子外出和亲,是受了点委屈,可也不能拿云中郡来弥补吧!”
萧景珩看向皇帝,皇帝此刻眼眸微闭,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知道,皇上没有明确反对,那还有争取的可能,就看自己讲的理由能否让皇上信服了。
身为现代而来的特种兵队长,日常的战略课程可没少上,特别是地缘政治类的课程。
萧景珩只看了一眼舆图,便看出了北朔与南楚的地缘要害。
而云中郡更是一个天然的地缘政治要冲,只要筹谋得当,便可以执此一地而谋天下。
萧景珩理清思路后,抬头看向萧景琰,目光如炬。
“三哥可知为何南楚水师十年不敢北上?”
萧景琰平日里只关注宫廷权斗,哪里知道这些,只是胡乱的诌了一句:
“那定是怕我大雍武卒。”
北朔的铁骑,大雍的武卒,南楚的水师都是各国的看家力量。
萧景琰觉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南楚水师十年不敢北上,但此时胡诌一个惧怕大雍武卒的原因,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三哥谬矣!我大雍武卒虽勇猛无敌,但却是擅长守城,而南楚水师船坚利炮,若是据水而战,恐怕我大雍武卒也拿南楚水师没有什么办法!”
“若南楚水师挥军北上,我大雍长江沿岸的城池怕是不保呐!”
“哼!那你说是为何?”萧景琰也觉得萧景珩说的有道理,一时无法反驳,于是直接问道。
萧景珩指尖点在长江入海口,
“因为他们要防着东海十六岛的海盗。”
此话一落,朝中的武将们纷纷点头。
“九殿下所言不错!”大将军樊牧野说道:
“今夏东海频发海啸,东海十六岛损伤颇巨,正日日骚扰掠夺南楚,导致南楚无暇北顾。而我大雍国内风调雨顺,兵精粮足,所以圣上才命我等借此机会,拿下南楚!”
听到朝中武将对萧景珩的夸奖,萧景琰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
萧景珩没有居傲,随即又将手指向了阴山山脉,看向北朔的使团,说道:
“北朔骑兵年年叩关,恐怕是因草原白灾让牛羊十不存三。是也不是?”
“九殿下聪慧!”
北朔人本就豪迈,此刻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我们北朔不比你们中原,可以有耕种的土地。我们北朔气候无常,春夏干旱少雨,土地中根本长不出粮食,只能靠游牧为生,就说去年冬季,一场雪我们便冻毙战马两万匹,若不再想点法子,岂不是要饿死不成?”
听到此话,大雍朝中群臣顿时脸色铁青,你们倒是活下来了。
可我们的百姓,辛苦耕种一年,打下粮食,却被你们一天就抢走了!
我们的百姓怎么活下去?
萧景珩此刻倒是看的更开些。
历史教给我们,落后就要挨打,大雍要想不挨打,就得让自己的拳头比北朔的更硬。
北朔敢来侵犯,就打回去,他们知道疼了,就不会再来侵犯了。
萧景珩知道,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拿起舆图旁边的朱砂笔,在羊皮舆图上画出三道红线:
“若以云中为枢纽,大雍的盐铁换北朔的战马,用海运牵制南楚水师,三年内……”
笔锋猛然贯穿整张地图,
“大雍必将困龙出海,天下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