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冰冷的目光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郑家人?呵……”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三哥,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皇子。陈点,不过一介幕僚。”
“就算他是郑贵妃的人又如何?郑家,难道还想凌驾于皇家之上不成?”
字字诛心!
是啊,皇子杀一个臣子,哪怕这个臣子身份特殊,捅破天了也是皇家内部事务,自有皇帝裁决。
郑家再势大,敢公然为一个死去的幕僚,质问当朝皇子吗?
除非他们想造反!
萧景琰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萧景珩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知道萧景珩说的是事实,但他不甘心!
陈点死了,他的死士全没了!
这次精心策划的伏杀,彻底失败!
他猛地看向被萧景珩护在身后的图一,眼中凶光毕露。
“好好好,陈点算什么东西!但图一,他勾结北朔,意图不轨!本王今日,也定要杀了他!以儆效尤!”
说着,他竟是拖着受伤的身躯,提剑又要冲上前来!
真是疯了!
刘都督眼皮狂跳,这个三皇子,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什么都不顾了!
萧景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侧身,将图一完全挡在身后,声音冷冽如冰。
“三哥,你眼神不好,还是脑子被打坏了?”
“看清楚,图一,乃是北朔遣来的使者!身负两地邦交重任!”
“你动他一个试试?”
“是想挑起大雍与北朔的战火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北朔使者?!
萧景琰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
他之前一心只想着抓捕图一,逼问口供,销毁罪证,哪里会去细究图一此刻的身份?!
该死,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杀一个郑家的幕僚,是皇子与臣子之间的事。
可杀一个北朔的使者,那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了!
尤其是在这运河工程、边境贸易的关键时刻。一旦北朔以此为借口发难,父皇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你……你……”萧景琰手指着萧景珩,气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地盯着图一,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
他真的不敢赌上这天大的后果!
萧景珩冷漠地看着他。
“还不滚?”
萧景琰脸上血色尽褪。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最终,却只能在仅存的几个亲卫搀扶下,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那怨毒的眼神,仿佛要在萧景珩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庭院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刘都督粗重的喘息声。
萧景珩看向身后的图一。
“还能走吗?”
“能……殿下……”图一声音嘶哑。
萧景珩不再多言,扶着他转身走向都督府的内堂客房。
刘都督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眼神复杂。
将图一安置好,图一挣扎着起身,声音哽咽。
“今日救命之恩,图一……没齿难忘!”
他猛地翻身下榻,不顾身上的剧痛,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从今往后,图一这条命,就是殿下的!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也未到感恩时。
这一次,图一是真的被打怕了更是被萧景珩神兵天降,彻底折服!
他明白,若非殿下及时赶到,他早已是一具吊在树上的冰冷尸体!
萧景珩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经过今日之事,图一的心,才算是真正彻底地归顺了。
从此刻起,这将是他萧景珩手中,一枚绝对忠诚的棋子。
“起来吧。”萧景珩的声音缓和了些,“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好好养伤,北朔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图一重重叩首,这才在萧景珩的示意下,挣扎着回到了榻上。
萧景珩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客房,来到院中。
刘都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中还带着未散去的惊悸。
方才那修罗场般的景象,黑衣死士的围杀,皇子间的生死搏杀,还有那飞刀夺命的瞬间……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一个文官的承受能力。
他现在两条腿还在打颤。
看到萧景珩出来,刘都督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抖。
“九……九殿下,这可如何是好?三殿下他……”
杀了郑家的人,又和皇子闹到这般地步,这简直是捅破天了啊!
萧景珩看着他惊恐的样子,淡淡开口。
“刘都督不必惊慌。”
“三哥不过是一时被逼急了,失了分寸。等他冷静下来,只会比你更后怕。”
“他今日所为,桩桩件件,都够他在父皇面前喝一壶的。尤其是,他还想动北朔使者。”
“图一前来扬州,是为了商谈边境贸易,采买物资,事关重大。这一点,三哥冲动之下忘了,冷静之后,必然会想起来。”
“他不敢把事情闹大。”
刘都督仔细琢磨着萧景珩的话,额头上的冷汗慢慢少了些。
是啊,三皇子再嚣张,也不敢真的挑起两国争端。
图一的使者身份,就是一道保命符!
这么一想,他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不少。
再看萧景珩,年纪轻轻,却在如此惊心动魄的变故之后,依旧从容不迫,条理清晰,这份胆识,简直令人惊叹!
刘都督心中惭愧。
自己一把年纪,宦海沉浮多年,定力竟还不如一个少年皇子。
“殿下说的是,是下官失态了。”刘都督拱手,面露愧色。
“此事,下官会守口如瓶,绝不外传!”他立刻表态。
萧景珩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运河工程和赈灾。”
“图一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采买粮食和御寒衣物,支援灾民。只是出了这档子事,耽搁了。”
“还请刘都督尽快批复,拨款放行,让北朔的商队能够顺利交易,将物资运来。”
“应该的!”刘都督闻言,毫不犹豫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