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佳城和夏常乐磕磕绊绊的总算也是来到山脚下。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花草的芬芳。
往前面不经意的一瞅,他们就看见了两人的家长正站在不远处交谈着。
“妈。”杨佳城喊了一声。
家长们闻声,纷纷向他们两个看了过来。
杨阿姨看到杨佳城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点灰,衣服上也蹭了不少。
忙问道:“诶哟,你这怎么弄的啊?这是摔了?”
说着,她便伸出手,又帮杨佳城拍了拍身上那些先前没拍掉的土,动作轻柔且满是心疼。
杨佳城有点不好意思的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刚刚没站稳,摔了一跤。”
“冒冒失失的,疼不疼啊?”杨阿姨嗔怪了一声,眼中的疼爱却怎么也藏不住。
杨佳城很自然地搂住了杨阿姨的胳膊,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着说:“可疼了,得吃妈妈做的饭才好。”
杨阿姨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这么大人还撒娇。”
笑容里满是宠溺。
杨阿姨脸上带着笑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不经意间看到夏常乐身上也脏了,原本洁白的衣服上也粘上了灰。
她连忙将目光转向夏常乐,关切地说道:“小乐,没事吧?你俩都摔了一跤啊?”
夏常乐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我没事,阿姨。”
“你看你们两个好不容易都回来了,就来我家吃顿饭呗。”
杨阿姨热情洋溢地对夏常乐父母说道。
杨佳城和夏常乐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孩子们整天一块儿玩耍。
夏常乐也经常受杨佳城家里照顾,两家家长一来二去也就格外熟悉,平日里见面都热络得很。
“不了吧,这多麻烦呀。”夏阿姨赶忙推辞,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接着又提议道,“要不然咱们去外面吃点?我请客,不在家的时候,小乐也经常麻烦你们,实在过意不去。”
夏阿姨一边说着,推了推身旁的夏常乐。
“是啊阿姨,咱出去吃吧,我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吃点好的。”夏常乐附和道。
“诶呦,麻烦啥呀!”杨阿姨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起来,看向夏常乐,“他俩跟亲兄妹一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夏常乐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纯粹而又快乐。
可这一幕落在夏阿姨眼里,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她的心。
夏阿姨不禁一怔,这样灿烂的笑容,她竟从未在自己孩子脸上见过。
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明明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相处的时间却远远比不上眼前一个经常在他身边的邻居。
夏阿姨回想起这些年,总是在忙工作,忙各种事务,“忙”成了她生活的主旋律。
孩子成长过程中那些正常的重大事件,自己竟一次都没参与过。
前段时间夏常乐的百日誓师,那么重要的时刻,她和孩子爸爸都因为工作没能去学校为孩子加油鼓劲。
让夏常乐小时候甚至以为自己没有爸爸妈妈,每次短暂的相聚,都让孩子觉得生疏,短到夏常乐见了自己都像见到陌生人一样。
想到这儿,夏阿姨的眼眶微微泛红,满心都是对孩子的愧疚。
“那我们就不去了,你们难得回来,带着小乐出去吃点好的,好好聚聚。今年过年也没回来,可一定要趁这次机会好好陪陪孩子。”杨阿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重心长地对夏常乐父母说道。
“行,路上慢点。”夏阿姨连忙回应,目送杨阿姨和杨佳城离去。
“拜拜。”杨佳城笑着给夏常乐摇了摇手,随后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家的方向。
“咱们也走吧。”夏阿姨转过头,轻声对夏常乐说道,说着便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夏常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从小到大,父母很少跟他有这样亲昵的举动,不过他很快就顺从地被母亲拉着,一起向前走去。
“你今天想吃什么啊?”夏阿姨侧过头,温柔地看着夏常乐,语气里满是想要弥补的意味。
“我?我什么都行啊。”夏常乐愣了一下,随说道,在他的印象里,父母很少这样询问他的喜好。
“咱们去外面吃吧,吃顿好的,就当是为你的高考助威了。”一直沉默寡言的夏叔叔突然开口。
夏常乐的父母同时看向他,目光中满是期待。
“行啊。”夏常乐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其实,夏常乐跟父母出去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父母常年在外忙碌工作,基本上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
而过年的时候,大多数饭店都关门歇业,一家人只能在家里简单吃个团圆饭。
他们腊月二十七才匆匆赶回家,大年初五就要踏上返程的路途,在家里待的时间连十天都不到。
三个人在街头寻觅了一会儿,最终选定了一家招牌香辣虾店。
由于是三个人用餐,便没有去包间,而是坐在了一楼人来人往、热闹嘈杂的大厅里。
周围食客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烘托出别样的烟火气。
饭店里热闹非凡,食客们的交谈声、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时不时还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大人急忙轻声细语哄孩子的声音。
别的饭桌上欢声笑语,而夏常乐与自己父母却没什么话可说。
因为夏常乐之前来过这家店,他努力地想要让这顿饭的氛围变得融洽些,于是热情地给父母推荐了几个店里的招牌菜。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却陷入了一种令人难受的尴尬之中。
夏常乐因为父母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不敢一直玩手机,试图找了几个话题聊天,可每次都是聊着聊着就没了声音,餐桌上再度陷入死寂。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沉默中一秒一秒缓慢地流逝着。
终于,点的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三个人开始动筷吃饭,借着品尝美食的契机,终于有了些话题,他们一边吃一边点评着每道菜的味道,诸如“这个香辣虾味道真不错,虾肉很新鲜”“这道凉拌菜稍微有点咸了”之类。
不知怎么地,话题一转,夏叔叔突然冷不丁地问夏常乐:“你拜杨佳城父母为干父母了?”
“嗯……也不完全算吧,我跟杨佳城结拜兄弟,那她父母不就成了我干父母了吗。”夏常乐夹着一块虾肉,平静地回答道。
“哪有跟女生结拜兄弟的?”夏叔叔一脸认真,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这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只有男的能结拜,玩得好的都可以啊。”夏常乐放下筷子,看着父亲,眼神里满是不解,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再说有什么不好的?本来她父母对我挺好的,你们平常不在家,他们也照顾我,也省得你们费心了,专心忙你们的去吧。”
夏常乐一边继续吃饭,一边满不在乎地补充道,话语里却隐隐透着一丝埋怨。
“夏常乐!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夏叔叔突然提高了音量,喊了他一声,语气里带着被冒犯后的不悦。
夏常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得太过尖锐,话里话外有种父母从来不管他的意思,可仔细想想,好像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也并没有说错什么话。
“让一个外人照顾你,让我们去忙去吧,你说的什么话呀?你实在不行住人家家里去吧。”夏叔叔气得脸色微微泛红,大声斥责道,“我们每天都忙着赚钱给你赚学费、生活费,你倒好,还嫌弃你老子了。”
“我没……”夏常乐刚想解释,就被父亲打断。
“你没有什么呀,你看你这次又买了一堆什么破铜烂铁回来,那屋子柜子上买了一堆手办有什么用?我们辛辛苦苦赚几个钱,你倒好,买几个手办就把钱全花在这种没用的地方!”夏叔叔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夏常乐,脸上写满了愤怒。
“我都跟你说过了,我没有花你的钱买,我是自己赚的。”夏常乐也提高了音量,努力为自己辩解,眼神里满是委屈。
“自己赚的怎么了?我们辛辛苦苦干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你一个手办多少钱我问你,你有挣钱的机会你不会把钱攒下来吗?”夏叔叔依旧不依不饶,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声音极度愤怒。
“我买点我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了?本来就没花你的钱。”夏常乐也有些生气了,眼眶微微泛红,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我看你跟杨佳城天天玩给你带坏了,人家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夏叔叔继续数落着,语气里充满了不满。
“怎么了?你们天天不回家让我一个人生活我有那本事吗?疫情发烧,我烧得那么严重你们知道吗?”
“我半天起不来床,身上疼的要死的时候是杨佳城给我送的药,是她父母让我过去吃的饭,你们呢?”
”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要不是不知道,要不就是发一句‘没事吧’?我需要的是你口头问我吗?我需要帮忙你一句‘有事吗’是能帮我解决吗?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夏常乐情绪彻底失控,连着说出了一大段话。
一边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
这些年,他一个人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小时候还有姥姥姥爷照顾,可后来姥姥姥爷去世,他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虽然邻里乡亲偶尔帮衬,但那种被父母长期忽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说的好听点他叫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说难听点他就是没有人要的没人管的野孩子。
夏常乐没再说什么,只是匆匆地从饭店里跑了出去。
“常乐!”夏阿姨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愧疚。
夏常乐听到后,心猛地颤了一下,但他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他满心委屈的地方。
夏叔叔听了他的话,也沉默了,他的眼神里满是懊悔与自责。
他们都明白,此刻彼此都需要冷静一下,于是默契地没有去阻止夏常乐离开,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远去 。
……
夏常乐失魂落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老长。
周围的人们或是三两成群有说有笑,或是行色匆匆奔赴目的地,可他却满心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去往何处。
冷风呼呼地吹着,灌进他的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愈发清醒。
看看头顶的天空,乌压压的一片,马上就要下雨了。
他着眉头,脑海里乱糟糟的,思索了半天,心里犯起了嘀咕,现在回家的话,那场面得多尴尬呀,大家都需要时间好好冷静冷静,肯定不能就这么轻易回去。
那去找杨佳城?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打消了。
毕竟这是自己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实在不想把杨佳城牵扯进来,要不然杨阿姨杨叔叔又要帮他解决这事儿了。
思来想去,他拨通了祁泽航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在哪呢?下班了吗?”
“嗯,下班了,吃饭呢。”祁泽航那头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语气轻松随意。
“地址发我,我去找你。”夏常乐没有过多寒暄,只想快点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暂时躲避情绪风暴和这即将来临的暴雨的港湾。
“嗯。”祁泽航也没多问,简短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不一会儿,手机提示音响起,是祁泽航发来的位置信息。
夏常乐看了看,顺手给杨佳城发了个消息:“我先去找祁泽航了。”
发完后,他便在街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车座,迎着风,朝着祁泽航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城市的霓虹灯光在他身边飞速掠过 。
他的心越发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