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绚烂的晚霞布满西边的天空,制造织布机需要用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就绪,李清婉绘制的织布机制造草图也完成了。
她和霍顿召集“木匠”们看,因为他们都多多少少懂些木工,对草图上的内容并不陌生。
李清婉带着他们一起研究讲解了一番,然后根据大家的特长,给他们分配了各自负责的任务。很快大家便按照草图制作各个零件和模具。
霍顿这次是出了血本的,做了很大的让步,不仅同意改善俘虏们的住房条件,还改善他们的伙食,并且还下达命令不让契丹士兵抽打他们,更不许凌辱女俘,甚至还允诺事成之后,给参加制造织布机的“木匠”给以钱财的奖励。
兑现的前提便是众人合力将制作棉衣的任务完成。
在此之前,霍顿允诺的每一样俘虏们想都不敢想,他们吃不饱饭,衣不蔽体,有干不完的活儿,还要遭受鞭笞和凌辱。所以当霍顿说完给他们的好处之后,大家干劲十足,想要以此改变大家悲惨的生活。
制造的过程中,李清婉从旁指导,待大家熟练之后,才走出厂房去看她的父皇和弟弟。
去的路上,李清婉看到霍顿指挥着俘虏和契丹士兵将废弃的木料和布匹堆积成山,想要一把火烧掉,遂走了过去,“霍将军,你是要把这些东西烧了吗?”
“来调查的官员已经取了证,这些东西堆砌在营房里也是占地方,不如一把火烧了。”
李清婉阻止,“何不把这些东西留下?木材可以供俘虏们做饭取暖,毁掉的布料可以拉到集市上以极低的价格卖出去。”
在契丹多以牛粪作为燃料,这些废木可比晒干的牛粪容易燃烧,而且冬日里牛粪若是处理不当变得潮湿,需要晾晒很久才能用,很不方便。
“这些布料都破破烂烂了,谁会买?”霍顿并不赞同李清婉的话。
“将军有所不知道,这些碎布可以纳鞋底子,还可以做枕头之类的物件,若是有稍微大或者齐整的布料还可以拼接起来做小孩子的衣裳,总之用途可多了,将军若是烧了,才是真真的浪费。”
霍顿闻言瞬间明朗起来,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没想到李清婉心思竟然这般细腻。他即刻命人将木材堆砌在伙房附近,废弃的布匹则拉到集市上卖。
告别了霍顿,李清婉来到关押李睿和李钰的营房跟前。
玛雅看着黑沉沉的天幕,担忧地说道:“主子,天色已经晚了。”她害怕李清婉耽搁太长时间,夜路不好走,还会有未知的危险。
“好,我说几句话便走。”
营房锈迹斑斑的锁链被打开,李清婉走了进去,玛雅和巴特尔守在外面。方才李清婉知道大伙儿如何制作零件和模具的时候,魏如歌已然去看了魏丞相夫妇,也守在外面。
李睿和李钰天天被困在房间里出不去,只能靠看书和练字打发时间,这相较于其他的俘虏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见李清婉走了进来,父子俩都站了起来。
李睿问道:“婉婉,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昨夜俘虏营里面有纷乱的脚步声和打斗声,他以为是有人来救他和李钰了。
当时他激动地一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他眼眶都是温热的,反复在心里面说着,他就知道他的胞弟李密不会舍弃他,一定会派人来救他们。即使没有了尉迟晔,李密还会派旁的人来救他们。
李清婉将给两个人带的点心放在桌案上,“昨夜有人毁坏了织布机和织好的布匹,参与织布机制造的木匠一夜之间都被杀死了。”
原来不是李密来救他,李睿有些失望,面儿上不动声色地唏嘘,“竟有这样的事情。”
他沉默片刻,看着正在将点心拿出来,让李钰慢点吃的大女儿,“婉婉,我听说是你画了织布机的草图,要帮契丹军队渡过难关?”
李清婉一怔,她害怕李睿不同意她插手俘虏营的事情,所以一直对他有所隐瞒,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李睿。
“父皇,我帮的不是契丹军队,而是俘虏营里的俘虏,若是不改良织布机,俘虏们要被他们一直压榨下去,而且他们还答应我,只要解决了棉衣的问题,会去掉俘虏脚上的镣铐,还会改善俘虏们的生活条件。”
李睿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父皇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总之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你帮助契丹人,他们的血液里翻滚着罪恶,是代国的仇人。”
李清婉委身在耶律烈身边,是被强迫,是身不由己的,他是知道的,但是若是自己的女儿帮助契丹人,他绝对不允许。
李清婉眼中悲伤流转,她就知道李睿正派固执,连她帮契丹人都不允许,更何况她还要跟耶律烈成婚。
李睿见李清婉立在一边沉默不语,以为她一意孤行,没有听进去,气不打一处来,“婉婉,父皇再跟你说话,你可听进去了?”
李清婉从思绪中剥离出来,“父皇,那些俘虏真的很可怜……”
他们住的地方四处漏风,穿的是破衣烂衫,还要拼命干活,稍微不合契丹人心意了便会遭受毒打,这其中也包括代国的俘虏,不乏代国的皇亲贵胄以及代国的重臣。
“不行!”李睿打断李清婉的话语,“你绝对不能帮助契丹人,也不要可怜那些俘虏,为了代国,牺牲再多的人也在所不惜!”
他们为了代国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李清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李睿,为了国家的颜面,所有人的生死都不重要吗?可是如果臣民都死绝了,要国家的颜面又有何用呢?
李钰见李睿神色严厉,将正在吃着的点心放在一边,“父皇,阿姐知道怎么做,您不要动怒。”
李睿这才缓和了语气,“婉婉,你听到了吗?”
李清婉点了点头。
李睿满意地看着李清婉的反应,她这个女儿虽然自小云游在外,但是作为家中最大的孩子,孝顺懂事,识大体知进退,既然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一步了,相信李清婉不会令他失望。
“婉婉,其实有句话父皇一直想跟你说,等到你母后和妹妹回到了代国,你便寻找机会离开耶律烈,不用管父皇和阿钰。”李清婉为了他们才跟了耶律烈那样阴险狡诈、粗暴野蛮的男人,定然举步维艰,他想让她早日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