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耶律亮得知俘虏营的事情,勃然大怒,偌大的宫殿里面响起他愤怒的声音。
“岂有此理,一百多个木匠一夜之间死于非命,皇城脚下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简直是无法无天,本汗一定要将此事彻查到底,谁愿意前往俘虏营调查此事?”
他的话音落下,殿堂里面鸦雀无声,一片死寂。俘虏营在南大营的地界,属于耶律烈的管辖范围。没有耶律烈的允准,谁敢插手此事?
而且耶律亮此举明摆着就是要架空耶律烈的人,好剪除耶律烈的羽翼,这明摆着是跟耶律烈过不去。
放眼朝野,没人敢跟耶律烈过不去,即使是大王子耶律鲁也只敢在背后蹦跶,在耶律烈跟前,绝不敢放肆,耶律烈一个眼神儿就能将他治得服服帖帖。
大王子尚且如此,他们这些臣子更是不敢在耶律烈跟前造次,更何况满朝文武基本上都是耶律烈的人,唯耶律烈马首是瞻。
耶律亮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他看向已然满头白发的耶律肃,“肃大人可否愿意前往?”
耶律肃是两朝重臣,虽然年事已高,但是威望还在,耶律烈就算再一手遮天,也不能不把此等老臣放在眼里。
而且耶律肃惯会倚老卖老,喜欢被人捧得高高的,如此抬举他,早高兴得忘乎所以了,所以耶律亮对耶律肃应承此事,信心满满。
耶律肃本来把头压得低低的,此时忽然被点了名,只能硬着头皮跪倒在地上。
“回禀可汗,能为可汗分忧,是微臣的荣幸,只是微臣年事已高,且重病缠身,实在不能担此大任,还请可汗恕罪。”
耶律亮怎么也没有想到耶律肃会这样说,这老儿不是惯会沽名钓誉吗,怎么如今被委以重任,却百般推脱?
他正想继续游说,却听耶律肃说道:“启禀可汗,微臣有事情想要禀报?”
耶律亮以为事情有转机,他就说这个老头不会说转性便转性了,“讲。”
“微臣身体每况愈下,实在不能再担任官职,还请可汗恩准卑职告老还乡。”
此话一出,不仅耶律亮震惊,朝中臣子也皆为疑惑。
耶律肃年事已高,给他安排的职位都是闲职,他一天天赋闲在府里,都不用他处理公务,现在却说不能胜任官职,鬼才信。
他昨日还眼高于顶,倚老卖老,怎么一夜之间发生了这样大的转变。
耶律亮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耶律烈,能有这样铁腕手段的,除了耶律烈还能是谁?
“肃大人何以至此,难道是被什么人威胁了?”
他话音未落,门外的内侍便高喊着,“天下兵马大元帅到。”
耶律肃身体一阵,转头匆匆看了一眼耶律烈,赶忙把头转了回来。
耶律烈迈进殿堂,向耶律亮曲臂行礼,“儿臣公务缠身,来晚了些。”
耶律亮心头冷哼一声,公务缠身?明明去了碧落宫,又一路去了俘虏营,期间有佳人相伴,还说是公务缠身?狂妄至极,荒诞至极。
不过他面儿上不敢表露分毫,“阿烈来得正好,本汗刚听说俘虏营的事情,正想着让人去调查此事,本来想让肃大人去,但是肃大人百般推脱,倒像是被什么人威胁。”
他这么说是想要祸水东引,让众人知道耶律烈是如何胁迫老臣,如何嚣张跋扈、如何无法无天的。
耶律烈这才把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佝偻老翁的身上,“肃大人,若真有此事,不妨讲上一讲,好让可汗为你做主。”
耶律肃将身子压得更低,“卑职乃两朝老臣,怎么有人敢威胁卑职,是卑职年事已高,实在不能担任官职,想要告老还乡。还请可汗成全!”
耶律烈看着耶律亮不再说话。耶律亮见状,知道耶律肃已然吓破了胆子,留着也是一枚废棋,打发了倒是眼不见为净。
“既然你去意已决,本汗只好成全你,准你辞官回家,薪禄如旧,以感念你为契丹呕心沥血了这么多年。”
“多谢可汗。”
耶律肃被内侍搀扶了下去。
“俘虏营一百多个木匠一夜之间皆死于非命,主要官员难逃罪责,阿烈可想好了惩治的方法?”
群臣大气都不敢出,耶律亮见无人敢去调查此事,便想要先下手为强,要让耶律烈自断手臂。
耶律烈神色如常,淡然出口,“主要官员确实要受到惩罚,只是不应该是俘虏营和南大营的官员,而应该是管理京城的南宰相府。”
此话好似晴天出了霹雳,直接劈在耶律亮的脑门儿上。
南宰相府由皇族担任,是他的亲信,为了不让耶律烈打他们的主意,他宁愿用八杆子打不着的耶律肃,也没有想过用南宰相府的人,却没想到耶律烈还是将手伸了过来。
“这些木匠皆是在京城被杀,可见京城管理松懈,需从根查起,才不会让京城陷入危险境地。”
耶律亮正想开口拒绝,阮山川跪在地上说道:“可汗,元帅说得对,上京作为都城,上京的安慰乃重中之重,绝不能掉以轻心。”
另有臣子说道:“阮大人所言甚是,今日一百多个木匠一夜之间被杀,他日便是皇亲贵族被杀,必须得严查到底。”
更多的臣子跪下曲臂行礼,“还请可汗下令彻查南宰相府。”
耶律亮放眼望去,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唯一没有跪的便是南宰相府的人,瑟缩在一边。
连曾经由朵古丽母族担任职位的北宰相府也跪了一地。
他还是太低估耶律烈的实力了,以前以为耶律烈是只会带兵打仗的莽夫,也就在军权上一家独大,却原来不知何时早已经浸淫朝堂,眼下连自己的南宰相府也要不保了。
若是没有南宰相府,他便彻底被架空了,一点实权都没有,耶律烈想让他今日死,他不能明日生。
“好,本汗会命人彻查南宰相府。”
只要是他查,有没有罪不还是他说了算?
耶律烈淡声说道:“父汗时常告诫儿臣要学会避嫌,南宰相府的官员与父汗接触甚密,由父汗出面调查实在不妥。”
耶律亮猛然想起当年他打压耶律烈,剪除他羽翼时候,用的也是这样的托辞。
没想到短短几年,他们两个便颠倒了过来,他成了被打压的那一个。
耶律亮恼羞成怒,重重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耶律烈,你放肆!”
耶律烈看着他,冷笑一声,“我已经派人封锁了南宰相府,相信用不了多久,真相便会水落石出!”
“你……你……”耶律亮气得捂住胸口,下一刻便吐出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