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新栽的桃林绵延十里,像是一条粉色的绸带环绕着小镇。月色如水,轻柔地洒在每一片嫩绿的桃叶和含苞待放的花蕾上。微风拂过,桃枝轻轻摇曳,
苏浅浅一袭素白长裙,身姿略显单薄,静静地倚靠在惊蛰碑旁。她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中却透着温柔与坚定。她的手轻柔地放在隆起的小腹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呵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那里,跳动的魂火已经渐渐凝成婴孩的轮廓,微弱的光芒透过她的手掌,一闪一闪,仿佛在孕育着一个全新的希望。林河的残魂化作一个仅有三寸高的小人,稳稳地坐在她的肩头。他身着一袭迷你版的黑袍,手中正熟练地薅着周围游离的灵气,手指灵活地翻动,编织着红绳。他一边忙活,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道:“昨日教孩儿背《薅天诀》,这小家伙可不得了,竟直接用魂火烧了半片桃林,不愧是我的种,天生就有这本事!将来肯定是个修仙奇才!”
话还没落音,原本宁静祥和的天穹陡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骤然出现。刹那间,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阴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肃杀气息。紧接着,夜空中那闪烁的七十二星宿的光芒像是被一只大手瞬间掐灭,同时黯淡下去,原本璀璨的星空变得一片死寂。三千桃树像是被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瞬间抽干了生机,嫩绿的树叶迅速枯黄卷曲,粉嫩的花瓣纷纷凋零,在半空中缓缓飘落,最终竟诡异的凝成了血色篆文:【饲灵人苏氏,私藏噬界碑,当诛】。
苏浅浅见状,脸色骤变,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肚子,身体微微颤抖。她腕间的红绳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突然寸寸崩断,散落在地。腹中的魂火像是受到了惊吓,发出尖锐的啼哭,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终于还是来了。”林河残魂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低声呢喃后,迅速化作一道微光,没入苏浅浅的眉心。惊蛰碑似乎也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轰然震颤,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仿佛是在愤怒地咆哮。碑底缓缓渗出青铜汁液,浓稠而诡异,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些曾被吞噬的系统宿主残魂在汁液中痛苦地翻滚、哀嚎,扭曲的面容和绝望的呼喊让人不寒而栗,渐渐凝集成三百名持戟甲士。他们身披青铜铠甲,冰冷的铠甲上映照着月光,散发着森冷的气息。甲士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苏浅浅逼近,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颤抖。
苏浅浅鼻翼轻动,嗅到了一股熟悉的丹炉焦味。她的目光迅速落在为首的甲士身上,当看到对方面具下那熟悉的面容时,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竟是王大壮被炼成傀儡的模样,曾经憨厚朴实的面容此刻变得狰狞而恐怖,空洞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青铜甲士每踏一步,大地都随之微微颤抖,震落的星骸如雨般落下,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苏浅浅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并指如剑,猛地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血珠滴落在地,瞬间幻化成一个神秘而复杂的往生阵图。图中,墨九的断剑、赵四的算盘、铁弥勒的佛珠等故人遗物一一浮现。断剑上残留着昔日战斗的痕迹,散发着凛冽的剑气;算盘的珠子微微晃动,似乎在计算着命运的轨迹;佛珠闪烁着微弱的佛光,带着一丝慈悲与安宁。它们在阵中燃起幽绿的火焰,火焰随风摇曳,在虚空中缓缓拼凑出残缺的惊鸿剑阵。
“借诸君英魂一用!”苏浅浅高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引魂火点燃眉心,额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一颗耀眼的星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就在这时,腹中的婴孩突然睁开双眼,那双金瞳中映出灵枢天境的真相:所谓的万界命盘,竟然是由无数惊蛰碑拼成的巨大囚笼,仿佛将世间万物都困于其中,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林河的声音在苏浅浅的识海中悠悠响起:“当年我拼尽全力,薅尽十万灵脉,本是想着斩断饲灵人的命线,打破这看似不可打破的命运枷锁……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改变这一切……”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漫长而艰辛的过往。
剑阵与甲士瞬间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剧烈的能量波动。光芒如同一颗炸弹被引爆,照亮了整个桃林,周围的桃树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纷纷折断。能量波动如同一层层汹涌的海浪,向着四周扩散,地面上的泥土被掀起,形成了一片烟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往生阵中突然浮现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十五岁的林河,身着一袭黑袍,孤独地蹲在葬剑渊边。葬剑渊中弥漫着浓厚的雾气,雾气中隐隐传来剑鸣之声。他的双手不停地翻动着泥土,将惊蛰碑的碎片小心翼翼地埋入地脉之中。少年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与苏浅浅重逢前的孤寂与坚定:“浅浅,等我种满十万惊蛰碑,定要破开这可恶的轮回囚笼,与你永远相伴。哪怕要历经千难万险,我也绝不放弃。”
青铜甲士们突然弃戟,整齐地跪拜在地。惊蛰碑发出如同饕餮吞咽般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恐怖,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碑文化作万千触须,如同一群饥饿的毒蛇,迅速刺入甲士们的身躯。甲士们的身体在触须的穿刺下瞬间扭曲变形,他们的残魂被一点点吸出,尽数被惊蛰碑吞噬。苏浅浅只觉腹中剧痛难忍,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刺,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紧接着,魂火婴孩竟自行爬出她的身体,迈着稚嫩的步伐,小手按在了碑面上。
“娘亲你看!”婴孩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的指尖所触之处,碑文瞬间显出血色记忆:在灵枢天境的深处,十万惊蛰碑正疯狂地蚕食着某个小世界的天道。每块碑底都连着青铜棺椁,棺中躺着与林河容貌相同的尸身,心口皆插着节气令旗,场面诡异而惊悚。那些尸身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仿佛被禁锢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林河残魂突然从碑中现身,他的虚影比往日凝实了许多。他看着苏浅浅,缓缓开口:“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何我能薅尽灵气?”说着,他指向碑文深处,那里有一个被锁链缠绕的女子,那人与苏浅浅竟有九分相似。“饲灵人以情为饵,养碑噬界。你我相遇,本就是……”
“住口!”苏浅浅愤怒地打断他,眼中噙着血泪,她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手腕一抖,缚灵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缠上林河的脖颈。“所以你接近我,只为养这块噬界碑?我那么信任你,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话音刚落,她腹中空荡处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她的内脏。只见方才爬出的魂火婴孩正在碑面上书写着血色契文:【饲灵人情债,当以魂火偿】
惊蛰碑轰然炸裂,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桃林瞬间夷为平地。原本静谧的桃林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折断的桃枝散落一地,泥土被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碑中伸出一只巨大的青铜巨手,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魂火婴孩抓去。巨手所到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灵枢天境降下血色雷劫,一道道粗壮的雷柱带着毁灭的气息,朝着苏浅浅和婴孩劈落。雷柱闪耀着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空,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苏浅浅在雷劫中,仿佛看到了十万碑林中的自己,每个“苏浅浅”都抱着残缺的林河尸身,在无尽的轮回中重复着饲灵人的宿命,痛苦而绝望。她们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迷茫,仿佛被命运的巨轮无情地碾压。
“破局之法,在你初见我那日……”林河残魂突然熊熊燃烧起来,他迅速薅灵气,凝成一支摘星笔。笔锋划过苏浅浅的眉心,瞬间勾出被封印的记忆:三百年前的一个月夜,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少女饲灵人泪流满面,将半块惊蛰碑狠狠刺入少年心口,泪落成咒:“以你千世轮回,换我饲灵一脉解脱……对不起,我也是别无选择……”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苏浅浅在雷劫中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她猛地引墨九的断剑,毫不犹豫地刺穿魂火婴孩。婴孩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没入碑底。惊蛰碑在寸寸崩毁中,传出林河那充满叹息的声音:“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随着碑的崩毁,周围的空间仿佛也开始扭曲变形,一切都陷入了混乱与虚无之中。
三个月后,七猫镇依旧繁华热闹,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从未发生过。孩子们在街道上嬉笑玩耍,阳光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在曾经的碑墟处,一个孩童偶然捡到一块温润的残玉,他好奇地拿在手中端详。残玉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卖酒娘子醉卧在桃枝上,微风吹过,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忽见两缕星魂纠缠着落入酒坛。坛中映出星海深处的一座草庐,魂火婴孩正在院中认真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他的身后,站着一道虚淡的人影,正温柔地指导着:“这招惊鸿式,当年你娘亲使得最妙……你要用心去领悟,记住她的每一个动作。”
碑墟深处,半截红绳系着并蒂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当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时,莲心缓缓绽出两点新绿。仔细看去,隐约可见师徒二人对坐弈棋的身影,画面温馨而宁静。一只橘猫轻轻跃上残碑,它的金瞳中映出星图流转,那些曾被吞噬的万界,正在莲蕊中悄然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