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盒子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手有些发颤,缓缓地将药盒打开,里面除了已经吃了一半的药片,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温絮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了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清晰地记录着药品的服用时间。
起始日期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月,而最后一天的日期是她查出胃癌的前一天。
温絮视线定格在那串日期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突然想起,结婚后秦寂川就养成了每天早上给她准备一杯热牛奶的习惯。
不管多忙,不管多累,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把牛奶端到她面前,看着她喝完。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爱她的表现,是他的体贴入微,可真相却是如此血淋淋。
五年。
整整五年。
五年来,她从未怀过孕。
她还曾经偷偷去医院做过检查,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始终没办法给他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这件事一度成了她的心结。
面对她的内疚,秦寂川总是温柔地安慰她,说他有她有姣姣就够了。
温絮死死地扶住身旁的柜子,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秦寂川。”她闭上眼睛,紧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原来不是我不能生,是你根本不想要啊。”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温絮心头一惊,慌忙将药盒盖上,放回原处。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涌的情绪。
不行,不能慌。
也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九年前,秦家遭遇灭顶之灾,几乎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是温家,是她的父亲,力排众议,顶着巨大的压力站了出来,向秦家伸出了援手。
温家不仅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人脉,甚至不惜抵押了部分产业,才慢慢将秦家从破产的边缘拉了回来。
在温家的全力扶持下,秦家不仅迅速恢复了元气,甚至比以前更加蒸蒸日上,短短几年时间,就一跃成为商界的龙头企业,将温家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秦寂川是她温絮的男朋友,是温家未来的女婿。
她以为的一见钟情,在现在看来更像是有计划的欺骗。
温絮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死死咬着下唇,“还真是好大一盘棋。”
一步步走到书房门口,她手刚搭上门把,半掩着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秦寂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逆着光,高大的身躯将门口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温絮对上他的视线,眼眶还泛着红。
秦寂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恨意,温絮语气淡淡,“胃疼,找药。”
秦寂川身体微微一僵,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
不等他说什么,她抢先一步开口:“但是没找到,你把药放哪儿了?”
他没回答,伸手轻轻将她拦腰抱起,朝着卧室走去,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细心地掖好被角,声音里是一贯的温柔,“你躺着休息,我去给你拿。”
明明他那么温柔那么关心她,可她却感觉心里仿佛空了个洞,怎么填都填不满了。
秦寂川刚离开,门口就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秦姣姣穿着粉色纱裙,头上戴着一个可爱的兔子发箍,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起来天真烂漫。
看到她,小姑娘立刻欢快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床边。
可当她看到温絮满脸的憔悴,她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温絮不解,“怎么了姣姣,不开心了吗?”
“妈妈下周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你能不能不要去啊?”秦姣姣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温絮又问,“为什么不希望妈妈去?”
秦姣姣又看了她一眼,小嘴嘟着,眼里竟染上了几分嫌弃,“妈妈你现在太丑了,别的小朋友会笑我的。”
收回视线,她嘟囔了一句,“要是澜澜阿姨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尖锐的痛楚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万般疼爱视若珍宝的女儿,一阵阵的心寒。
眼睛酸涩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努力地扯着嘴角,“好,我不去。”
秦寂川拿着药,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床边的母女俩,“你们母女俩又在背着我悄悄聊什么?”
温絮强忍心底的那股酸楚。
以前秦姣姣跟她关系十分亲密,母女俩无话不谈,秦寂川还总是故作吃醋。
温絮记得,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看着秦寂川奶声奶气地说:“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我最最最喜欢妈妈啦!”
可现在,曾经的亲密无间,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温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是难言的痛,“她说我现在太丑了,让我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秦寂川猛地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
砰的一声,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温絮的心也跟着一紧。
秦寂川眼底压着情绪,看不清喜怒,声音里尽是冷漠,“姣姣你先出去。”
温絮眉头皱了下,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秦姣姣也被吓住了,她看了看秦寂川,又看了看温絮,立马低着头,怯生生地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寂川眉头紧锁,眼里有怒意在烧,“温絮,你到底闹够了没有,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给谁听?”
温絮抬起头,觉得没力气,“我闹什么?”
“不信我,你就自己去问问你的乖女儿刚才说的什么。”
她实在不舒服,没精力跟他吵,身体累,心更累。
秦寂川舔了下嘴唇,极力控制着,“姣姣只是个小孩子,她能懂什么?”
所以,现在倒是什么都成了她的错?
一股无明火直冲头顶,她冷笑一声,“那你呢,你也是小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