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校,您这一串的‘还是’,绕口令似的,我还能怎么说啊?”
林润妈妈的无糖苏打水喝不下去了。
章形树这位校长说得没错,孩子能不能“挺直了腰”学习,才是他们做家长真正在意的!
她虽然仍不满意让青年教师担纲九年级毕业班的做法,可从林润这一年来的状态变化,她没办法否认班主任闻映台对女儿的积极影响。
林润的小脸红润了,也会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回到家就是闷着头,什么话都不愿意说的样子。偶尔,林润还会开心地和她这当妈的说说学校里有意思的事,包括闻映台如何教她打乒乓,带着她在兴趣课上学轮滑,为她讲解文言文……
谁能猜到,林润之前回家带笑的日子屈指可数啊?
想到这里,放下水瓶的林润妈终于暗自松下自己紧绷的后背肌肉,给予章形树一个笑容:“那我还是信任你这位示范校的校长。您也真得和我们保证:那‘双名工程’不仅调了您这位好校长过来,也会培养好小闻老师,让她尽快成为名师!”
章形树纠正:“不是只培养小闻老师一个!我们的老师都会努力培养,从中培养越来越多的名师。当然,努力的小闻老师很有可能会抢在前头的。”
他这话,让另两位家长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也可以放心一些!”“我们回去和其他家长说。”
可秦不觉心里的“小孔雀尾巴”收不住了,那口刚淡下几分的赌气又顶上胸口,不由嘟了嘴,转头瞥向闻映台。
凭什么章校只说她这位“师傅”努力啊?他也很努力的好不好?章校长就那么笃定她会抢在前头?谁抢前头还不一定呢!
秦不觉郁闷地猜测:看样子,章形树没准真想在回示范校时,把培养为“名师”的闻映台带走!这对于嘉桥中学可太不公平了!
蓦然间,闻映台感觉身边的空气冷了几分,她把不解的目光越过秦不觉的脑袋顶,去看空调的温度。
两人的小动作凑起来,距离不由拉近了几分。从章形树的角度看过去,简直像情侣相互对视、凑头低语一样,不由使劲勾了勾嘴角。
林润妈的手却在不断翻着女儿的作文本,到处找着“无糖苏打水”的出处。
章形树建议:“可以回家,和孩子一起聊聊写的作文。听小闻老师说,里面提到你这位妈妈的还止一个地方。看得出来孩子对你的感情很深。”
“真的啊?”林润妈又是欣慰又是烦恼:“她之前一直藏着日记本和作文本,不给我看的!”
“孩子的日记本是不适合看。”闻映台提醒:“可作文本,如果得到她的同意,你们一起看看,分析一下,可以更有效地帮助她。”
秦不觉不愿服输,抢着出“馊主意”:“你就说:是章校长建议你们一起看的,林润就乐意了。”
“好啊、好啊!”林润妈立即把女儿的作文本小心翼翼塞进包里。
她莫名地感觉,这作文本进了背包,就像自己与女儿之间的隔板抽开,那隔得很久很远的距离近了不少!
另两位家长也开始找孩子的作文本:“我们也拿回家和他们一起看吧?有章校说了,他们肯定不会反对的……”
***
“臭小子,拿我当‘枪’使呢?”
送别几位家长回来,章形树一巴掌拍上了秦不觉的后背,笑责。
“我和小闻老师这不够分量啊!”对于章形树,秦不觉是没办法不服气的。
章形树将来会不会离开嘉桥,他也没办法确定。
可秦不觉能确定,不管章形树到哪个学校去,他这个“后辈粉丝”会一直追着章形树,看他如何把学校办得出彩、师生团队带得出色。
章形树却敏感地察觉到,这小子不再呼唤闻映台为“师傅”,而是变成了“小闻老师”。
转眸看,闻映台对此并无不悦,章形树就索性不挑明。本来就是年龄相仿的青年教师,当初把他俩硬拉为师徒,也不过是为了促进两人的互补,利用秦不觉的外向、活泼去引动闻映台敞开心扉,让闻映台帮着傲娇又毛躁的秦不觉适应教师岗位。
他旁观“两小只”眼下的状态,那心理似近非近的,将来会发展成什么关系还难说。但无论是同事还是朋友,是好友还是另一种关系,那距离都应该再拉近一些,以更好地融合互助。
“把剩下的饮料和糕点一起分了。”章形树把剩余的饮料与糕点推给秦不觉。
看这位校长带头大口吃起蛋糕,秦不觉也感觉饿了。他知道章形树还有话说,迅速将食品分给会议室内的老师们,自己也不客气拧开饮料瓶盖。闻映台随即与同事们小口吃起了糕点。
一室的教职工此时没有职务分别的概念,犹如亲人般自然,一片温暖融合的氛围,再没有一年前章形树初来嘉桥时的冷场。
章形树大口塞过两包点心,拿起年级期末测试汇总分析报告,使劲晃了晃:“看这些,我其实挺自豪的,刚才是不好意思在几位家长面前显摆。”
负责八年级的组长心头一松,立即乐了:“您真感觉我们有进步啊?”
“那是,这里面的细项分析都显示着呢!”章形树从包中拿出另一叠资料,“和我刚来的时候对比,你们用心努力的成果明摆着的。咱们嘉桥和示范校的距离在拉近!”
这句肯定声量不高,对于在座的教师却像干燥沙漠中行走的人喝到了甘泉水,满身满心的舒坦。
“噢~~”秦不觉却哀嚎:“那您刚才怎么不对家长说,用这个有力地证明一下我们自己!”
“说你傻,你还真傻!”章形树不满意地嫌弃他,“我们忙着证明自己的成绩干嘛?”
闻映台抿着嘴乐:“那样家长会更加生气,感觉我们是自吹自擂。”
八年级组长抚着秦不觉的后背,“你啊,来得晚,是不知道嘉桥的老师和家长那心里的距离曾经离得有多远!他们嫌弃我们教不好,我们嫌弃他们挑剔又不好好管孩子、在家不配合教学,双方相互反感着,谁都不愿认可谁!”
“你们叫看明白了!”章形树乐呵呵地往嘴里灌茶:“现在家长朋友愿意进到学校来,把心里的想法、心里的担忧,还有和孩子的问题摆到面上说,就证明他们乐意拉近和我们的距离。我们诚心接待,认真聆听,能帮学生解决不少阻碍性问题!”
秦不觉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学过本科、硕士两阶段教学心理学的自己又被闻映台超了过去,脸上热乎乎地就红了。
章形树瞥见,故意说:“小秦老师忙累了吧,小闻老师快找给东西给扇扇。”
见闻映台依言拿起做记录的笔记本,真伸过手来在自己背后摇动,秦不觉急了!
他手忙脚乱收着桌面上的空瓶、空包装:“不用、不用,我扔拉圾去。”
章形树看着小伙子忙不迭地拎起垃圾袋往外冲,追到门口喊:“别急啊,等会你回来和小闻老师好好商量商量,新一期微信公众号怎么出。还有,你俩第一次带九年级,怎么带也一起认真想想,暑期里做个详细计划出来!”
秦不觉被这串声音追得郁闷,已经逃向楼梯口的身体只得又返身回来:“校长,您累了一天,赶紧休息,明天还要开会呢。”
章形树还真累了,疲倦地向上拉开手臂,又使劲抻了抻身体,“是啊,明天我还要坐两小时的地铁,去田子园中学开会。”
“您不是说市里组织开会吗?”秦不觉奇怪。
“是市里组织的啊!”章形树开始收拾资料与办公用品,“可这次校长代表的定点参观和阶段性分析会议定在了田子园中学。”
年级组长与教导主任也纳闷,“为什么定订田子园?那么远,还在城郊!”“我记得田子园还是农村校的性质,没归入城区学校啊。”
“呵,你们可不能再带有色眼镜小看农村校!”章形树感觉有必要纠正一下认知,把拎起来的公文包又放下了,“我们的‘壮腰工程’计划过程中特意包含了郊区校与农村校,确定目标时特别提到缩小郊区校、农村校与市区校的办学差距。在整合、调拨资源支持办学的过程中,也适度向那边的学校倾斜!”
“不止办学资源!”关于这个内容,秦不觉早已关注到了。为了证明自己与闻映台不存在差距,小伙子赶紧插进来补言,“市里还特意做出跨区安排,安排几大中心城区的示范校和那边结对,或者将他们托管给市区的教育集团,包括搏傲,以促进先进的教学经验和理念向那边流!我感觉,市里的‘壮腰’指导团跑郊区校、农村校肯定比跑我们嘉桥中学勤!”
“呵,你小子不错。”章形树心中欣慰,嘴里却继续打击秦不觉,“和你闻师傅的差距在不断缩小,要坚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