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柠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他口中发出的那几个音节,好一阵才敢确认,她并没有听错。
他说,已经把命交给自己了。
这句话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看着他还残留着星点汤药痕迹的唇,此时正挂着一抹温暖的笑。
林晚柠的脸顿时就烫了起来,一时间手足无措。
“我要去给伤员送药了,你……”
慌乱中,林晚柠转身去拿药罐,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去吧。”
秦远舟说着,俯身上前去拿药罐,林晚柠余光看到男人朝自己凑了过来,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不用了,我自己……”
心乱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乱了。
林晚柠一时间忘记了药罐是刚刚从火上拿下来的,手慌不择路覆上了最为滚烫的位置。
“啊!”
手被烫得瞬间弹开,却已经红了。
“没事吧!”
秦远舟心惊,立即抓住她的手仔细查看起来。
细嫩粉白的小手手心处被烫得又红又肿,看着让人揪心极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秦远舟俯下身来在她手心的烫伤处吹了吹,满脸心疼。
“没破皮,先用凉水冲冲吧,把温度降下来。”
林晚柠点点头,刚准备偏头去找放在灶台边的水桶,就看到男人已经跑过去舀起了一瓢水。
“来,冲洗一下。”
说着,像是再自然不过似的,秦远舟轻轻握住她的手,让她掌心朝上,用水瓢将清凉的水浇过她的伤处。
林晚柠为伤患处理过无数的烫伤,却在今天对自己的烫伤不知所措。
她看着自己的手被男人捧在手里,小心翼翼用凉水冲洗着,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双手,曾无数次为伤患处理伤口,带来安慰,而今天,却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温柔地对待。
林晚柠张了张嘴,想要打断他的动作,却不知怎么的,话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此时此刻,男人的眼眸中满是疼惜,那专注的模样仿佛此刻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唯有眼前这只受伤的手。
他高挺的鼻梁在低垂的眼帘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剑眉微微蹙起,双唇轻抿,平日里透着冷峻的薄唇此刻因担忧而微微泛白。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林晚柠。
他一手稳稳地托着林晚柠的手,那宽厚的手掌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另一只手缓慢而细致地将水瓢中的水倾倒在烫伤处,水流均匀且舒缓。
每一次水流落下,他的眼神都会随之微微闪动,像是在确认水温是否合适,水流力度是否恰当。
他的侧脸线条如雕刻般硬朗分明,高挺的颧骨下,脸部轮廓在光影交错间更显深邃。
细碎的发丝因他的动作而微微凌乱,却丝毫不减他的英俊,反而添了几分随性与不羁。
林晚柠的目光久久落在他的侧脸上,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这个男人。
在这之前,她只知道他是战场上英勇无畏的战士,可此刻,眼前这个专注为她处理伤口的男人,却让她看到了他铁血外表下隐藏的细腻与温柔。
林晚柠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明显。
原本想要说出口的拒绝,在看到他这般神情后,彻底消散在唇边,只剩满心的慌乱与羞涩在心底蔓延。
黄昏落日的辉光下,空气仿佛都因两人的靠近而变得黏稠。
“你的烫伤药在哪里,我去拿来给你涂上。”
秦远舟放下手里的水瓢,看向满脸通红的小姑娘,依旧捧着她那只受了伤的手不肯放下。
“在……”
林晚柠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似的,一下子挪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就在我帐篷里的医药箱,我自己去拿吧,不麻烦你了。”
林晚柠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闪烁不定。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要走,却被男人拦住了。
“你继续在这里冲水,我去给你拿,你是大夫,比我更加清楚冲水的重要性。”
秦远舟说罢,转身就奔着林晚柠休息的帐篷去了。
林晚柠望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被夕阳辉光镶嵌了一层金边的高大身形,心底不禁泛起层层涟漪。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跟他相遇之初。
那时的他,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毅锐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敬畏的气场。
他抱着自己穿过火场,在熊熊烈火的包围中紧紧保护着她,将她安然无恙地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后来即便受了重伤,他也是坚强的不可击败的,就算承受再多,也从未喊过一声痛。
他犹如战神附体,一举一动都彰显着无畏的勇气。
那时的林晚柠,对他唯有崇敬,甚至几分畏惧。
可如今,这个威风凛凛的男人,竟在这一方小小的帐外,为自己的烫伤而如此紧张、这般悉心照料。
她看出他眼中的疼惜是真切的,毫无半点伪装,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她的手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林晚柠越想,心跳就越发急促,再想到他刚才那句话,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底悄然生长。
不一会儿,秦远舟匆匆返回,手中紧紧握着医药箱。
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更添了几分英气。
他喘着粗气,却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径直走到林晚柠身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医药箱。
“来,我帮你上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又透着无尽的温柔。
林晚柠微微点头,她的手再次被他轻轻捧着。
此时的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自主意识,任由他摆弄。
秦远舟取出药膏,用手指轻轻蘸取,然后缓缓涂抹在林晚柠烫伤的手心,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在那片烫伤处,眉头依旧微蹙,仿佛每涂抹一下,都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让疼痛快些消散。
林晚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