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了夜晚的怀抱。
庄归在前往厕所途经大门时,留意到大门已安然合上。
显然,即便梅姨今晚仍觊觎他的鸡蛋,也无法踏入他的家门半步。
这令庄归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趁着“父母”沉睡之际,再次悄悄地将妹妹的尸体移至自己房间的床底藏匿。
随后的日子,对庄归而言,如同掰着手指头度日。
初四、初五、初六,家中一切如常,只是“父母”的表情愈发古怪,即便是正常的表情,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谷效应。
但经过前几日的观察,庄归已确信,只要不违反家中的规矩,白天时“父母”至少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然而,到了夜晚,“父母”异变的时间却逐渐提前。
起初,危险在午夜十二点后悄然降临,但随后的每一天,这个时间都会提前一小时。
因此,到了初六,庄归晚饭后便不再离开房间,即便是如厕,也选择在房间内,用花瓶解决。
初七,这个决定庄归逃离噩梦世界的夜晚终于来临。
对于如何逃离,庄归心中已有了大致的猜想。
妹妹定会保护自己,所以他只需背着妹妹的尸体逃离即可。
下午,晚餐过后,庄归一直待在房间,静候六点的到来。
他已摸清“父母”的行动规律,若无意外,六点后,“父母”会分别有一人留在房间,一人进入厕所,这三分钟,是他逃离家门的黄金时机。
庄归紧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心中不禁紧张起来。
一旦错过这个时段,他将无法在七点前赶到公交车站。
他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下午,六点零五分。
庄归迅速行动,打开房门向外窥视,恰好看见“母亲”走进厕所,“父亲”的咳嗽声也从房间传来。
看来,即便到了初七,“父母”的行为模式依旧未变。
这对庄归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庄归激动地转身,欲从床底拉出妹妹的尸体,却猛然拉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低头望向床底,瞬间冷汗涔涔。
床下的妹妹……竟然醒了!
或者说,一具从大年三十躺到初七的尸体,竟奇迹般地苏醒了!
妹妹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攀爬在床板上,双眼瞪大,面无表情地盯着庄归。
庄归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眼前的情形,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未等庄归反应,妹妹已从床底迅速爬出,一把拉住了庄归的右手。那手感柔软细腻,却冰冷得刺骨!
妹妹直接拉着庄归的手走出房间,向屋外冲去。
庄归这才回过神来。
坏消息是,妹妹的尸体复活了;好消息是,她无需背负便能自行行走。
庄归估算着,这样一来,他赶到七号公交站的时间将更为充裕。
大门敞开,庄归瞬间随着妹妹冲了出去。
很好,最艰难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然而,就在大门开启的瞬间,对面邻居的大门也同步打开!
庄归的脸色骤变,瞳孔瞬间放大。
他看见,对面大门后露出了一条刺眼的蓝色长裙!
庄归的身体几乎僵住,但随即感受到被握着的手掌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望向对门的目光,跟着妹妹埋头向楼下冲去。
庄归埋头狂奔,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
然而,他突然惊恐地发现,原本拉着他奔跑的妹妹不见了!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紧接着,庄归低头发现,脚下的楼梯正在逐渐扭曲变形,变得如同被拉长的口香糖般黏腻。
庄归的脚被黏住,他奋力迈步,却感到双腿越来越沉重。
渐渐地,他的手臂也无法动弹,他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一股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后背传来。
庄归大叫一声,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已是满头大汗。
映入眼帘的是略显熟悉的天花板,他似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但随着头部微微一侧,他惊恐地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梅姨的房间!
梅姨正露出疯狂扭曲的笑容,拿着穿着鱼线的铁针,将一件蓝色的衣服缝合到他的皮肉里!
而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缝合上了一条蓝色的裤子!
见到庄归脸上的惊恐之色,梅姨愈发病态地大笑起来,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渗出黑红的血液。
在极度的惊恐之后,庄归心中猛地涌起一股极度的愤怒,如同触底反弹的弹簧,他狠狠地一拳砸向梅姨的眼眶。
砰!!!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庄归的这一拳势大力沉。
梅姨似乎也没想到庄归还会反击,竟毫无躲闪地被一拳打中。
她扔掉了手中的铁针,双手捂住眼眶,凄厉地哀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庄归趁机从床上跃下,毫不犹豫地冲到窗户边,推开窗户便一跃而下。
从空中坠落的瞬间,庄归才感到后悔,因为这里是四楼!
但如果他不从窗户跳下,可能连梅姨的房间都无法走出。
庄归望着光秃秃的地面,深知在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直接撞上去非死即残!
然而,在远处路灯旁的一棵树,却以诡异的速度左右横移,留下数道残影后,精准无误地“接住”了坠落的庄归!
庄归压垮了几根树枝后,得到缓冲才落到地上。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的肋骨摔断了几根。
此时,庄归体内的肾上腺素仍未消退,他第一时间爬了起来,并在树后发现了面无表情的妹妹,正向他伸出手。
庄归没有犹豫,再次伸出手,握住了妹妹完全冰凉的手!
妹妹拉着庄归,丝毫没有顾及到刚刚摔下楼的庄归,就朝着七号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此时是什么时间庄归完全不知道,手机早在自己被抓入梅姨的房间后便不知去向。
自己此刻还穿着一件难看的蓝色裤子和衣服,不对,应该说是身上被缝合上了一件难看的蓝色裤子和衣服!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但估计时间已经很接近七点钟的时限。
因为,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街上的昏黄路灯开始一盏接着一盏的点亮。
路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行人,也没有任何流动的车辆,就连空气都安静得可怕。
这城市似乎刚刚下过雨,路边积水的水洼里快速的掠过庄归和妹妹跑动的身影。
远远的,庄归看到了一个绿色的公交站台,旁边写着数字“7”。
是七号公交站台没错,可七号公交站台前并没有停靠任何一辆公交车!
难道,七点已经过了?
自己要乘坐的七号公交车已经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