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市副食品总公司加工厂位于风景秀丽的市郊,坐落在那座巍峨壮观的牛芒山脚下,与公司8000吨冷藏厂相邻,两者之间仅隔着一道围墙。
这座加工厂的厂房规模相对较小,但布局合理,拥有三间宽敞明亮的车间,总面积达到了600平方米,为工人们提供了良好的工作环境。除了车间之外,还有一座设计精巧的仓库和办公楼房,这座楼房分为上下两层,每一层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楼下的部分被精心规划为储存各种副食品原料的仓库,摆放各类加工原料,确保了生产的连续性和稳定性。而楼上则是工厂办公室的所在地,这里集中了工厂的行政管理部门,是整个工厂运作的大脑。尽管这座工厂的年生产总值大约在3000万元,与一些大型工厂相比规模并不算大,但在过去,它无疑是公司一个重要的经济支柱,为公司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这家工厂专注于生产一系列美味可口的食品和副食品,其中包括了深受消费者喜爱的雪花果片、口感细腻的奶油以及风味独特的五香瓜子等。这些产品不仅在公司旗下的零售店铺中销售,而且还积极拓展外部市场,进行对外销售。虽然相对于内部销售,对外销售的数量可能显得较小,但这并不影响这些产品在市场上获得的认可和欢迎。这些产品曾经赢得了一定的知名度,并且受到了广大消费者的青睐和好评。
在这个工厂里,共有150名员工。这些员工的来源主要是公司各个批发部和零售店精心挑选并推荐的“优秀”人才。厂长曾经是前任段瑞光总经理的专职司机,凭借其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圆滑的处事能力,成功地担任了这一重要职位。而工厂的书记则是一位刚刚复员的军人,他凭借其严谨的工作态度和高度的责任心,被委派到这个厂子任职。
公司旗下的这个加工厂,目前正面临着严峻的财务困境,每年的亏损金额已经达到了大约80万元,成为了公司内部最为沉重的财务负担。由于这种持续的亏损压力,导致了这个加工厂的职工们已经连续六个月没有收到他们的工资了,这不仅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也使得工厂的运营状况每况愈下,目前工厂正处在一种半停产和停产的状态之中。
上午九点半钟,程浩然带领着他的人马,乘坐着公司一辆尼桑面包车辆,来到了这个正面临严重困境的加工厂。他们抵达目的地后,映入眼帘的是紧闭的大门,这扇大门仿佛是工厂沉默的守护者,拒绝着外界的打扰。
整个工厂被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从外观上看,这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生机的迹象,没有工人忙碌的身影,没有机器运转的轰鸣,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宛如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卞自强经理迈着步伐走向前去,他用力地敲打着那扇冰冷的铁栅门,同时大声地呼喊道:“开门,快点开门,我们是来自总公司的人员!”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工厂中回荡,仿佛在空旷的空间中产生了回声,但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大声呼唤了很长时间,最终,从值班室里缓慢地走出来一位年岁已高的老人,他的年纪已经超过了六十岁。这位老人一边用手揉搓着自己那双充满睡意、显得有些迷糊的眼睛,一边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询问道:“是谁这么早就来敲门呢?是送牛奶的人吗?”
程浩然迈着大步走上前去,他环顾四周,然后开口问道:“厂里还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工厂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打破了这片沉寂的宁静。老头听到他的询问后,沉思片刻,回答道:“好像有,你们进去看看吧。”说着,他伸手拉开了栅栏门,让程浩然他们的车辆得以进入。
他们的车缓缓驶入工厂院里,停稳后,程浩然和他的同伴们匆匆下了车。院子里显得有些凌乱,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两堆小苹果,这些是加工雪花果片的原料。这些苹果宛如两座被遗忘的五彩斑斓的废墟。苹果泛着腐烂的褐色斑块,有的已软烂不堪,汁水在地面蜿蜒出黏腻的轨迹。一些苍蝇嗡嗡地在这堆腐坏的宝藏上盘旋飞舞,似乎在宣告着它们对这片领地的占领。周围静谧得只听见微风拂过,带动水果堆轻微晃动时发出的细微簌簌声,仿佛是它们无声的叹息,为曾经的鲜嫩多汁,也为如今这般被弃置的命运。程浩然的目光在这些苹果上停留了一会儿,随后,他的注意力逐渐转移,转向了工厂车间的方向。
车间的门开了一道缝,程浩然制止了正准备走向二楼厂长办公室的卞自强和其他人,他严肃地说道:“车间里可能有人,我们先到车间里看看吧。”他们听从了他的建议,一起推开车间的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车间外间昏暗而沉寂,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腐烂果肉的刺鼻气息,令人不禁皱眉。
曾经忙碌的生产线如今已陷入死寂般的停滞。瓜子加工设备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那些巨大的烘炒机、筛选机和包装机,如同沉睡的巨兽,毫无生气地矗立着。传送带上残留着些许瓜子壳,在寂静中诉说着往昔的忙碌。配料罐中的蜜饯酱料早已干涸凝固,像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角落里,一些未用完的包装袋随意散落,被透过窗户缝隙的微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是这废弃工厂中唯一的“活物”,整个场景弥漫着衰败与落寞的气息。
程浩然小心地踏过地面上散落的果皮和杂物,目光在四周扫视。他走到一台看似曾是生产线核心的机器前,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心中不禁涌起些许感慨。
他的同伴们也在四处查看,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和深思。显然,这个工厂的故事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中间的车间里亮着灯,但设备却静静地躺着,没有一点声息,仿佛在沉睡。
只见一位老职工,身穿着围裙,弓着腰,低着头,站在那台陈旧的机器前,双手紧握着一块干净的抹布,专注地擦拭着机身。他的手指顺着机器的轮廓,一寸一寸地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不放过任何一处污渍与灰尘。岁月在这台机器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而老师傅的擦拭仿佛是在与旧时光对话,让它重新焕发出应有的光泽。
擦完机身,他又弯下腰,仔细清理机器底部的积尘。他先是用扫帚轻轻地扫出大部分灰尘,接着蹲下来,用手把角落里难以清扫到的碎屑一点点地抠出来,再用抹布反复擦拭,直到地面一尘不染。
随后,他拿起拖把,开始用力地清扫车间地面。他的双臂有节奏地前后摆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执着,那是对工作岗位深深的热爱和敬意。
在这停工的车间里,老师傅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默默守护着这片工作的天地,诠释着一位老职工的敬业精神,让寂静的车间充满了温暖而动人的力量。
程浩然站在那里,被眼前的情景深深地打动了。他看到这位老职工仍然默默地为企业的利益而努力,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感动。这位老职工的行动让他明白,尽管企业面临许多困难和挑战,但仍然有员工心系着企业,愿意为企业的现在和未来付出努力。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位老职工的敬意和感激,同时也看到了企业未来的希望之光。他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共同努力,企业一定能够克服困难,迎来更加美好的明天。
程浩然迅速迈开步伐,走到那位老师傅面前,急切地问道:“老师傅,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上班呢?”那位老职工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来仔细地打量着程浩然,随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困惑,“你是……?”显然,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卞自强微笑着走上前去,提醒道:“徐工,你还记得我吗?”那位老职工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回应道:“哦,原来是卞经理啊。”他激动地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了卞自强的手,“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卞经理呢。你是个好经理啊!”
卞自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身旁的程浩然,郑重其事地介绍道:“那我来告诉你,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程总经理。”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以示对程浩然的敬重。
“老师傅,您好吗?”程浩然面带微笑,友好地伸出了手。
“程经理?真的是您吗?”他显得有些激动,双手在围裙上紧张地擦拭着,然后紧紧地握住了程浩然的手。
“程经理,我们听说公司来了新的总经理,我们高兴啊!您能不能帮帮我们的工厂啊?您看,这么多设备,却没有人来操作,这实在是太浪费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那些闲置的设备,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我们这些职工都是把工厂当作自己的家,看到工厂陷入困境,我们心里真的很难受。”他的声音渐渐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
程浩然听到这些话语之后,内心深处涌现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感动之情,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湿润,眼眶中闪烁着泪光。
多么令人敬佩的职工们啊。尽管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领到工资,却依然在默默地为企业奉献着自己的力量。他们坚守岗位,不离不弃,展现出一种令人钦佩的无私奉献精神。
“程总来了,真是抱歉,我来晚了。”厂长邹开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得有些狼狈。
他是这个工厂的厂长,面对着工厂开不出工资的困境,职工们纷纷请病假回家,他也变得不那么积极地来上班了。毕竟,没有工资的情况下,上班似乎变得毫无意义,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独的光杆司令,无兵可调。
“程总、卞总,我们一起到办公室坐下来慢慢聊吧。”邹洪平诚恳地邀请着,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尽管工厂的状况如此艰难,他依然保持着对工作的尊重和热情。
“小邹啊,不是我要责怪你,你们工厂职工到底什么时间上班呢?”程浩然态度温和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他深知工厂的困境,但同时也希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让职工们能够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让工厂重新焕发生机。
邹洪平简洁地回答道:“正常上班时间是8点。”程浩然听到这个回答后,似乎并不满意,他继续追问:“那现在是几点了?”邹洪平抬起手腕,仔细地看了看手表,然后平静地回答说:“10点多了。”
“好的,我们走吧,去你们的办公室。”程浩然在老职工面前,表现得非常得体,他充分考虑到了邹开平的立场和感受,在众人面前给予他足够的尊重和面子。
他们一起走上了二楼,迈入了厂长办公室,室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厂长办公室里,书记曹传勇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他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专注地阅读着报纸,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阅读的世界中。
“很好,你们的班子成员都已经齐了。现在,让我们坐下来,深入地讨论一下你们目前的状况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吧。”程浩然一进入厂长室,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的座位,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我们已经六个月没有开工了。所有的职工要么请了病假,要么借故旷工。没有工资,谁还会愿意来上班呢?我们曾经尝试过到职工家里去拜访,动员他们回来工作,但他们却告诉我们,没有工资,谁愿意白白忙碌呢?大家都对我们投来了不理解的目光。”邹开平详细地向程浩然汇报着工厂的现状和工人的状况。
“工厂的资金链已经断裂,我们连原料都买不起了。之前我们还能赊账,但时间一长,客户们也不愿意再赊给我们了。现在,我们院子里只剩下两堆小苹果原料了。再者,我们也不敢轻易开工,因为开工一天的成本就是1000多块钱。即使我们把那些苹果做出来,也卖不了多少钱。所以,我们只好选择停工,等待公司的进一步处置。”邹开平无奈地解释道。
“在公司其他单位面临不景气的困境时,尽管经营状况不佳,但员工们依然坚守岗位,没有选择离开。然而,在你们这里,职工们却像逃兵一样,纷纷离开了啊。”程浩然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
邹洪平苦笑着回应道:“我们这里地处偏远,仿佛是被公司遗忘的角落。这里的职工构成都是其他单位淘汰下来的,各种各样的奇葩人物都聚集到了我们这里。有酒鬼,有吹牛大王,有丑陋的五号人物,还有三个身体有残疾的人……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养老院。”
邹开平继续吐苦水说:“我们这个单位,总共150个人,但真正能够胜任工作、踏实干活的,恐怕也就80来人。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赚到钱呢?”邹洪平的话还没完,程浩然突然严肃起来,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们觉得,这个单位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邹开平看了看曹传勇,两人目光交汇,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经过一段沉默后,曹传勇终于打破了僵局,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缓缓开口说道:“事实上,我们两个人在多次的交流和讨论中,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反复权衡了各种因素。我们最终认为,这个单位的存在,已经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和价值了。因此,我们将会听从公司党委和经理室的安排,完全按照你们的指示和决策来行事。”
程浩然缓缓地拿起手中的杯子,轻轻地喝了一口水,然后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对在场的同事们说道:“好吧,那我们就回去再仔细地研究一下这个问题。但是,你们有没有考虑转型或者寻求合作伙伴呢?如果能重新启动生产,不浪费设备资源,动员职工尽快回到工作岗位上来,我觉得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在车间里看到的那一幕,让我感到非常地感动和自豪。我们的职工真的是好样的,他们面对困难时所展现出的坚韧和勇气,让我深感敬佩。我们绝对不能让我们的职工总是陷入困境,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得到保障。”程浩然的话语中,透露出了一种坚定不移的决心和对职工深深的责任感。
邹开平和曹传勇在听了程浩然的话后,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并且他们俩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脑海中反复咀嚼着程浩然话语中的深意。
当程浩然离开那个位于青山绿水之间的加工厂时,时间已经悄然滑到了中午时分。他回头再次凝视那被自然美景所环抱的厂房,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他深知,这些企业所拥有的资源,是前辈们用无数的汗水和努力所积累下来的宝贵财富。然而,现状却是这些资源被浪费,企业处于一种不死不活的状态,这让他感到非常惋惜。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局面,这些资源不应该就这样被忽视,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