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斯荇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可怕,白琅终于意识到,她大概是惹对方生气了。
不过,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
白发小童想了一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当着斯荇的面前,变回了原形。
胖嘟嘟的小白蛟,小爪子扣了扣身上的某块鳞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中抠出两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她把珍珠塞到斯荇手里,变回人形后对他说道:“师兄,这是我偷偷攒下的两颗珍珠,送给你,你别生气了。”
“……谁要你的珍珠。”
斯荇被莫名其妙地塞了礼物,反应过来后,立马还给了白琅。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是老实交代,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狐疑地盯着面前的小童:“是师父让你来劝我的?”
除此之外,他猜不到其他理由。
师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让这新来的劝自己……
白琅的小肉手捏着又被斯荇塞回来的珍珠,见他是真的不要,便高高兴兴地再次变回原形,又藏回了鳞片下。
其实,刚送出去她就觉得舍不得了呢。
这两颗珍珠,是她第一次偷跑出望月海域玩耍,和不相识的水族一起,亲手采来的
不是属于望月龙三公主的,而是属于她白琅的。
放好了珍珠,白琅开始一本正经地劝斯荇:“六师兄,你刚刚对师父的态度不行呀。”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这样赌气离开,师父会担心你的。”
个子才到斯荇大腿高的白发小童,一脸老气横秋的表情,看着十分憨态可掬。
不过,斯荇可一点也不觉得白琅可爱。
“他担心我?”少年的语气听起来阴阳怪气的,“我看他是巴不得永远把我关在幽谷!”
“六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师父!”白琅瞪他,“师父不让你去,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要相信师父!”
“好好好,你这小东西才刚来,倒是知道这幽谷中谁能护着你!”
斯荇冷冷一笑:“你不如不去问问你的好师父,为什么所有徒弟中,偏偏只禁足我一个?永远只禁足我一个?”
“那也是师兄你的师父!”白琅嫌站在斯荇面前矮了他许多,不够有气势,站到了石墩子上,然后继续与他争辩。
“而且,大师兄不是也留下来了吗?”她觉得斯荇在无理取闹,“所以,这不算只禁足你一个,要禁足也是禁了你和大师兄两个。”
斯荇:“……”
她到底在说什么,这是一个还是两个的问题吗?!
“臭小鬼你根本不懂,对大师兄来说,他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可对我来说,师父自我拜入幽谷后,就从不准我踏出幽谷一步。”
“不是亲自盯着我,就是派大师兄盯着我……”
虽然,在斯荇看来,幽谷之外也不过都是些乌烟瘴气之地,他也并不屑踏足。
可自己不愿去,和别人不准他去,是两码事。
听斯荇这么说,白琅觉得她这六师兄,好像的确是有点可怜。
她放软了态度道:“可是,不管怎么说,师父他肯定不会害你呀。”
“万一,师父不准你出谷是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呢,师兄之前问过师父吗?”
“当然问了,而且不止一次。”斯荇想起一次次无果的追问,看着更生气了,“但每次只要提起这件事,师父就岔开话题,根本不正面回答我。”
“那……师兄你就没偷偷溜出去过?”白琅觉得,六师兄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呵,你以为幽谷的结界是摆设吗?”
斯荇再次冷笑,“师父甚至为了不让我出谷,特意单独设了结界限制,只针对我一个人。”
哇……这么听,真的很惨哎……
白琅觉得,再聊下去,她可能就要倒戈六师兄,一起讨伐师父了。
最终,白发小童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那……师兄我回去后,替你多劝劝师父……”
成功应该是成功不了的,不过,也是她的心意嘛。
“滚滚滚。”斯荇不耐地提起了白琅的后衣领,看似粗鲁实则动作轻柔的把她往外一丢,眼不见心不烦。
白琅顺势借力,化作原形朝陆别川院子的方向飞去。
此时的院落中,陆别川其他徒弟都已离开,只剩下了云飞鹤还在。
见白琅回来,他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琅琅小宝贝,找到斯荇没?有没有被他骂哭呀?”
“放心,要是他欺负你,我替你揍他!”
哄小孩似的语气,把白琅肉麻的不行。
小白蛟避开云飞鹤的“魔手”,再次化成白发小童的模样。
“灵羽真人说笑了,我怎会因为师兄的语气过于严厉就哭鼻子?”
她是一条成熟稳重的蛟,轻易不掉眼泪!
云飞鹤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敷衍地附和她:“对对对,我们琅琅宝贝很坚强,并没有在你师父怀里哭鼻子哭到晕过去~”
他特意在坚强和晕过去上加了重音,明显就是在调侃白琅。
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家伙……
白琅被他噎得不知道怎么反驳,愤而选择无视,跑到了陆别川身边。
“飞鹤,莫要再欺负我的徒儿了。”陆别川无奈道。
不知好友是什么恶趣味,从曲溪开始,他的每个徒弟,刚来幽谷,只要被云飞鹤撞上的,都没能逃过他的“毒手”。
“好了好了,知道你这护崽狂魔对徒弟宠的紧。”
云飞鹤摆摆手,不再插科打诨。
“小琅琅,你去了这么久,和你的六师兄都聊了些什么呀?”
他还真挺好奇的,斯荇那家伙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白琅正好想问陆别川,到底为什么不许斯荇出谷。
听到云飞鹤的话,她仰头看着陆别川:“师父,六师兄说您把他关在幽谷不准出去,还不告诉他原因,这是为什么?”
“哎呦,这小子嘴死硬的,还真跟你说知心话了。”云飞鹤觉得十分稀罕,“小家伙有一手呀~”
接着,又扭头对陆别川道:“看吧,你徒弟心里怨得很呢。”
方才好友已告诉他,时机来临之前,斯荇若是知道真相,于他性命有碍。
所以,距离斯荇知道真实原因的时间,大概还要很久。
云飞鹤在心里替斯荇默默悲伤了一会儿,又说了几句风凉话,便化作了原形——一只体态优美的巨大白鹤。
“羽族还有点事,我便先告辞了!”他扬声道,“不出意外的话,北海见!”
话音落下,翅羽扇起大风,几息之间,白鹤便没了踪影。
而白琅还在等着陆别川的回答。
“等时机到了,琅儿便知道答案了。”
好吧,师父这回答说了跟没说一样。
白琅突然有点能理解斯荇的心情了,的确有一点点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