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荇草一族,如今在归极大陆上已然绝迹。
封砚几人见过的唯一一株,便是被陆别川救回幽谷的斯荇。
他们印象中的水荇草,就是自己师弟本体的模样。
植株巨大,完全直立的话,比桑秋院落中那棵桃树还要高上些许。
拥有紫红色的叶片,缠绕交错的绿色根茎,美丽又危险。
就连斯荇自己也以为,所有水荇草都该是像他这般的模样。
但在场的人只有陆别川知道,真正的水荇草是绿色的,看着孱弱无比,娇小柔韧,但危险都隐藏在它们无害的外表下。
正如现在的斯荇所化成的本体这般。
陆别川也没想到,他的六徒弟在被云飞羽意外重伤后,竟然因祸得福的,解除了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禁制。
封砚并不知道真相,他见斯荇身上的变化,向陆别川问道:“师父,小六怎会突然变回本体?他这种状态没事吧?”
看到几个徒弟担忧惊讶的表情,尤其是脸色惶惶的白琅,他出言安慰道:
“阿荇无事,为师方才只是把本就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他一时间吸收了太多灵力,难以全部消化才会化作本体。”
“至于他的外形变化,你们也无需担忧,阿荇之前的模样,是他身体中禁制表现在外的具象化,并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如今禁制不知为何突然消失,所以他才变回原本的样子。”
听到陆别川的解释,众人松了一口气。
今天,短短一天的时间内,他们遭遇的变故和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多了。
而白琅听完,也终于把悬到嗓子眼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幸好不是她害了六师兄。
“不过,为师也有些奇怪,阿荇他的禁制是如何被解除的。”陆别川看向桑秋几人。
“为师记得,方才在秋儿院落中,琅儿替阿荇疗伤时,他的本体还是之前被禁制影响的模样。”
“或许是师父您给六师弟还回去的灵力,导致了这种变化?”洛泱猜测。
陆别川摇摇头:“那些灵力,是当初阿荇初到幽谷时,身体衰败的过于厉害无力承受,为师才不得不替他抽出来的。”
“从另一方面来说,那些灵力也是禁制的一部分。”
“那现在灵力回去小六身上,是不是禁制的互相影响抵消了?”顾清澜出声道。
陆别川还是摇头,否定了顾清澜的猜想:“鬼族的禁制,只有设下禁制的人才可解除,不存在抵消的情况。”
“鬼族?!”洛泱惊讶地抽气。
小六他竟然与鬼族有牵连吗?怪不得之前听到他误入玄冥九幽的时候,小六的态度怪怪的,语气冷嘲热讽。
陆别川此时不欲多说关于斯荇与鬼族的事,他问洛泱他们:
“为师离开后,你们三人之后做了些什么?”
桑秋和洛泱脸上俱是一片茫然,两人摇了摇头,他们只是单纯的替小师妹护法了一下,什么都没做啊。
不过在发现小六恢复人形之前,他们好像是不约而同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奇怪的气息。
之前想不起来,现在被陆别川一提,桑秋突然记起来了。
那股气息,好像她曾在小师妹第一次准备化龙,泡在六师弟的寒潭中时,隐约察觉到过。
当时因小师妹化龙失败,便被忽略了过去。
难道是小师妹?
她看向白琅。
洛泱也想起之前的奇怪气息,见桑秋的目光落在了白琅身上,于是他也看了过去。
而白琅听到陆别川的话,再次想到了自己无故变大的内丹。
见师兄师姐都看着自己,她咬了咬下唇,对陆别川坦白:
“师父,徒儿原本只是吐出了内丹沉在池塘中,用寒冰精魄的气息覆盖池塘,替六师兄疗伤。”
“但内丹离体后,徒儿的修炼速度突然变快,一时间忘了替师兄疗伤的事,进入了一种玄妙的修炼境界。”
“当徒儿再次回过神,只觉得异常饱腹,而徒儿的内丹则大了一圈,六师兄也恢复了人形,伤势都痊愈了。”
她说着说着,还是觉得,六师兄这变化跟自己肯定脱离不了关系。
还有那突兀的饱腹感,现在想来着实怪异。
虽然师父说了,师兄现在是在消化过剩的灵力才会变回本体,现在的颜色才是正常的,这种变化对他是好现象。
可白琅依然觉得有点莫名的紧张。
“徒儿不是故意的,但或许是徒儿的内丹擅自做了些什么……”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好笑,像是在强行狡辩。
内丹又没有自己的意识,所有行动都是遵循自身主人的想法来的,能擅自到哪去呢?
白发小童沉默下来,绞着手指不再说话。
她不知道六师兄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她只是,不想被师父和师兄师姐们讨厌……
来到幽谷的时间才短短几个月,但白琅觉得这里的日子,比从前在望月海龙宫中,被水族们百依百顺的捧着时候,更开心快乐。
在这里,她表现的好了会被夸奖,犯了错会受罚,有人一起修炼一起吵架,日子过得鲜活又充实。
再回想起望月海的日子,虽然龙王父子们宠着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条件的夸奖她,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好似幸福无忧。
但这种幸福却像是悬浮的梦,精致空虚,当外在出现变故时便脆弱的不堪一击。
白琅也是上辈子被关在水牢之后才知道,龙王父子甚至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因为她无心的抱怨,便对侍奉她的水族直接打杀。
怪不得那些水族们对她的态度战战兢兢,恐惧恭敬却又疏离。
无度的偏宠编织成了牢笼,不顾她意愿地圈住了她,又在她身世曝光之后化成利剑刺向她。
陷入回忆中的白琅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被一阵温暖的触感包裹住。
扭头,原来是桑秋在边上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四师姐对她弯了弯眼睛,温柔一笑。
白发小童抿抿嘴唇,只觉自己的眼睛雾潮潮的,就像是被蒙了一层水汽。
紧接着,头顶也落下了温柔的抚摸。
是洛泱揉了揉她的头。
“笨蛋琅琅,你在想什么呢?”红发青年笑着揉搓自家小师妹柔软的发顶,“该不会是在自责吧?师父不是都说了,小六目前的状态于他是好的变化,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三师兄说得没错,没准小六醒了还会感谢你呢。”桑秋握着白琅的手,同样语气温柔地安慰她。
“还说不是小哭包,你看你现在眼泪汪汪的样子。”洛泱说着,戳了戳白琅的脸颊,“不仅爱哭,还是个笨蛋。”
“你才是爱哭的笨蛋。”白琅眨掉眼中的水汽,回怼洛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