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琅从极度的饥饿中缓过神来,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
她恢复人形后,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好像吃了一顿口味辛辣的大餐似的。
那回味的表情,让沙夜气不打一处来。
他堂堂九冥城主,竟然被自己视作食物的家伙给反杀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沙夜的脸色一变再变,表情阴晴不定地瞪着白琅。
但他一下子失去了不少魇气,一时半会不敢轻举妄动。
陆别川对沙夜没有一点兴趣,完全无视了他警惕的目光,皱着眉把白琅拉到身边。
“琅儿,怎可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严厉地教训徒弟,并拉过白琅的手,以灵力探查她的体内。
万幸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白琅茫然之下又有些心虚。
她方才实在是饿狠了。
也不知道这饥饿感是从何而来,甫一出现便来势汹汹,让她完全无力招架。
而面前这个满脸写着“我不是好人”的家伙,身上又散发出十分具有诱惑力的香味。
她被冲昏了头,这才不管不顾地朝对方下嘴。
更何况,她并不是完全失去理智的。
在她咬对方之前,那个男人可是准备要吃她的!
她这叫先下手为强嘛。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白琅面上却依然乖巧地听着师父的训斥。
沙夜看着面前这一副师徒友爱的和谐画面,神色晦暗。
“师父,这家伙来者不善,偷袭在先,现在又说要吃了徒儿。”
白琅凑到陆别川耳边,小声说道,“趁他现在虚弱,咱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话音虽小,但沙夜的听力并不差。
闻言他差点被气笑了。
这小龙崽子好大的口气。
不过是吸走了他身上一点魇气,便自以为能杀了他?
陆别川并没有被徒弟说动。
他抓着白琅的手十分用力,而看向沙夜的表情,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痛苦。
沙夜却看出来了。
“哥哥,其实你一直没有忘记对吗?”沙夜殷红的嘴唇上下轻翻,笑容里透着血腥之气。
他得意地看着面前的师徒两人:“你养的那些宝贝龙崽们,临死前的声音可真好听啊。”
沙夜闭上眼,一脸享受的样子:“血是温热的,充满甘甜的香气,满眼都是金色,多么美的场景~”
白琅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直觉不是好话。
她感觉到师父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
白发小童转过头,只见陆别川的脸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活跃地鼓动着。
黑色的经络再次若隐若现。
“没错~就是这样,我的好哥哥。”沙夜的脸上满是得意,“我们同源而生,本就该一起沉入泥沼。”
“你为何偏偏要行那逆天之事,和自己的本能对着干呢?”
“喂,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白琅对沙夜理所当然的语气十分抗拒。
为什么他对师父的态度这么熟稔。
字里行间似乎都在引诱着师父堕落。
“谁会跟你一起沉入泥沼,想在泥里发烂发臭是你的事,跟我师父有何关系!”
她怒视沙夜。
“呵,无知小儿。”沙夜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琅,“你可知你身边这人,本质上跟我一样,都不过是这深渊里的魇气滋养出来的傀儡罢了。”
“去人世走了一遭,便能够甩掉自己的肮脏过去了吗?做梦!”
沙夜说着说着,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了,师父怎么可能跟你一样!”白琅表情坚定,完全没被沙夜的话动摇。
“呵,臭小鬼,你说他和我不一样?”沙夜指了指陆别川,“那你倒是转头看看,你的好师父现在是何模样。”
白琅转头,骇然发现陆别川此时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经络。
她的师父双眼通红,平常总是冷淡的眉眼如今溢满压抑的痛苦。
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压制着身体的奇怪变化。
“师父!”
白琅感到有些害怕,师父这一次的发病,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时候都要严重。
不知面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靠着三言两语,就激得师父变成这般模样。
白琅不顾自己手被捏得生疼,她反握紧陆别川的手,内心不停地喃喃着。
她体内不知所踪的小珠子也好,那什么《愈灵书》也好,快救救她师父!
“哈哈,死心吧小鬼!”沙夜对自己造成的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他没了玄霄龙,没了琳琅,不可能恢复了的。”
沙夜迎上白琅仇恨的目光,笑的格外畅快。
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
凭什么他已经万劫不复了,他的好哥哥却还能一身清白地活着呢?
“行了沙城主,别忘记我们此次前来的主要目的!”
惜云拎着瘫软的辛洛,一身杀气地走来。
这只魇魔怕是在别人的壳子里待太久了,一点都不经打。
她冷着脸把辛洛丢到沙夜脚边,不顾辛洛发出的呻吟,问沙夜道:“这没用的家伙,一片镇渊龟甲都没拿到手!”
地上倒着的辛洛:可恶的女人,她难道因为他作为一只魇魔,忍住本能对镇渊龟甲片的恐惧,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那龟甲片结成的封魔结界,连尊上都能压制住。
他不过是尊上身体里剥落出来的魇气,能在这结界附近潜伏万年,已经很了不起好吗?
无知!
只可惜,辛洛现在被敖熠揍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心里骂几句。
白琅见惜云和辛洛过来,却没看到敖熠的身影,内心一阵不安。
“这两个人如何处置?”惜云下巴朝白琅他们的方向一扬,“要不,丢过去和那条废龙作伴吧。”
她这是什么意思?
白琅内心担忧敖熠的处境,可陆别川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随着惜云的出现,陆别川体内原本还能隐隐压制的暴戾,似乎下一秒便要完全爆发。
见沙夜没有反对的意思,惜云说完抬脚朝陆别川走去。
对方身上的不对劲,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区区一个普通人族,还是在他们鬼族的地界,能翻出什么花样呢?
然而,现实却给惜云狠狠打了一巴掌。
还没等她靠近陆别川,对方却已猛地从白琅手中抽出手,迅如闪电地攻了过去。
以她的眼力,竟是完全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
陆别川的身形如鬼魅一般,倏忽闪至惜云跟前。
他脸上的黑色经络此时已完全消失,皮肤不知为何变得惨白。
双眼的眼白部分被墨染了一般,漆黑一片,瞳孔泛着猩红的光。
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惜云的脖颈上,面无表情缓缓收紧力道。
一身邪肆的血气,乍看之下竟真和沙夜有了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