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这边走,避开人。”
他引着二人,穿过熟悉的庭院和回廊,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
院内书房的门紧闭着。
老管家上前,恭敬地敲了敲门。
“老爷,老奴有急事禀报。”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老管家推开门,侧身让赵雪儿和韩鸣进去。
书房内,一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矍铄有神,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洞察世事的智慧。
正是赵雪儿的外祖父,江南望族林家的家主,林老爷子。
他抬起头,看到老管家身后跟着的两个陌生人,微微蹙眉。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雪儿脸上,辨认出她的身份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他注意到了外孙女眼中的泪水、身上的粗布衣裳,以及她身边那个气质不凡却明显带着伤的年轻男子。
老者饱经风霜的脸上,那丝惊讶迅速转为凝重。
出事了。
“外公!”赵雪儿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跪倒在地,泪水决堤而出。
她哽咽着,将京中的变故,父亲被诬陷,丞相的步步紧逼,以及他们如何逃亡至此的经过,断断续续地哭诉了一遍。
韩鸣站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几句,点明了丞相构陷韩家、追杀他的事实,以及赵尚书如今的危险处境。
林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
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赵雪儿哭诉完毕,林老爷子才缓缓放下书卷。
他没有立刻去扶起外孙女,而是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韩鸣。
这就是韩老将军那个据说不成器的孙子?
看起来,倒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堪。
能从丞相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还护着雪儿一路到了江南,绝非等闲之辈。
“丞相……好大的威风!”林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构陷忠良,迫害朝臣,如今连老夫的女儿和外孙女都不放过!”
“他当真以为这天下,是他一手遮天了吗?!”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这位老者身上散发出来,让韩鸣心中微凛。
这位林老爷子,绝非普通的乡绅富户。
他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
他站起身,走到赵雪儿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好孩子,别哭了。”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心疼,“到了外公这里,就安全了。”
随即,他看向韩鸣,眼神复杂。
“韩家小子,你父亲和兄长的事,老夫也有所耳闻。赵康那孩子,如今身陷囹圄,皆因尔等之事而起。”
“老夫,绝不会坐视不理!”
林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丞相在京城权势滔天,但在江南,还轮不到他肆意妄为!”
“老夫在江南经营数十年,有些人脉,有些根基。”
“他不是要证据吗?老夫就让人去查!”
“查他在江南安插的党羽,查他们这些年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就不信,挖不出他的罪证来!”
老者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决心和力量。
一线生机,似乎终于在绝望中出现。
砰!
茶杯在他手中炸裂。
瓷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淋湿了丞相华贵的衣袍。
丞相却似毫无察觉。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雨欲来的天空,压抑着令人窒息的怒火。
前去尚书府搜查的军官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大人,属下等已将尚书府翻了个底朝天,并未发现韩鸣的踪迹。”
军官的声音带着颤音,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
丞相的胸膛剧烈起伏。
精心布置的计划,竟然又一次落空。
这个韩鸣,当真如泥鳅一般滑不溜手,屡屡从他的掌心逃脱。
赵康!那个看似中立,实则老奸巨猾的户部尚书!
韩鸣一定是藏在了尚书府。
赵康,必定是知情甚至默许的!
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窝藏朝廷钦犯!
以为攀上了太子的关系,就可以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吗?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他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甚至不惜动用军力,公然搜查朝廷重臣的府邸。
为的,就是将韩鸣一网打尽。
可结果呢?
人没抓到,反而平白惹了一身臊。
更令他恼怒的是赵康!
原本,他还想慢慢炮制赵康,温水煮青蛙。
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赵康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大人息怒。”
跪在地上的军官感受到丞相身上散发出的森冷寒意,更加恐惧。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或许,或许是那韩鸣太过狡猾,提前逃走了……”
“逃走?”
丞相冷笑一声,打断了军官的话。
“他能逃到哪里去?京城内外,早已布满了我的眼线,他插翅难飞!”
“除非……”
丞相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更加阴沉,“有人故意包庇,藏匿了他!”
军官浑身一震,不敢再言语。
丞相的心腹谋士,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低声劝慰:“大人,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韩鸣捉拿归案。”
“至于赵康……”
谋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来日方长,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炮制他。”
谋士的话,看似是劝解,实则也是在试探丞相的态度。
丞相眯起眼睛,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
慢慢炮制?
不,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韩鸣一日不除,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而赵康,既然已经站在了韩鸣那边,就绝不能再留。
斩草要除根,这才是永绝后患的道理。
“来人。”
丞相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传我的命令,立刻拟一道奏折,弹劾户部尚书赵康,罪名……”
丞相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说他,失职渎职,纵容下属侵吞户部款项,且,勾结要犯,图谋不轨!”
“另外……”
丞相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放出风声,就说,本相已经掌握了赵康通敌叛国的确凿证据,不日,将公开处决赵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