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子面色凝重,在灯下踱了几步,最终停在两人面前。
“事不宜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决断。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丞相步步紧逼,你父亲在狱中……”
他顿了顿,看向赵雪儿,目光沉痛。
“处境日益艰难,恐生变故,必须尽快行动了。”
此行回京,如同龙潭虎穴,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丈深渊。
可为了女儿,为了赵康,为了林家和韩家的清白,更为了这天下的安危,不得不行。
林老爷子从桌案下取出一个厚实的布袋,递了过去。
“这里是一些银两,路上仔细着用。”
布袋沉甸甸的,压在赵雪儿手上。
他又拿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样式古朴,上面刻着不易察觉的特殊纹路。
“这是信物。”
“到了京城,若遇紧急情况,可凭此玉佩去寻城南‘济世堂’的掌柜,或城西‘悦来客栈’的老板,他们是我早年布下的暗线,会设法接应你们。”
多年的经营和人脉,此刻成了唯一的依靠。
只盼望这些故旧还能信守当年的承诺,在这风雨飘摇之际,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林老爷子又唤来几名精干的家丁,个个目光锐利,身手不凡。
“他们几个,都是府中一等一的好手,忠心可靠,会护送你们潜回京城。”
他指着地图,为他们仔细规划了一条路线。
“这条路,避开了主要的官道和关卡,多是些寻常百姓走的乡间小路或水路,相对隐蔽些。”
“路上务必小心,日夜兼程,切不可大意。”
外公的心思缜密,几乎将所有能想到的都安排妥当。
赵雪儿心中涌起暖流,又带着酸涩。
韩鸣看着林老爷子鬓角的白发,心头微沉。
这位老人,为他们承担了太多。
此去,定不能辜负。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林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几道人影迅速闪出,融入夜色之中。
赵雪儿和韩鸣都换上粗布衣衫,脸上也用草灰稍作涂抹,遮掩了原本的容貌。
此刻,他们看上去就像一对赶远路投奔亲戚的普通兄妹。
随行的家丁也作仆从打扮,警惕地护在左右。
一行人避开灯火通明的街道,专拣偏僻的小巷穿行。
很快,他们便出了城,踏上了返回京城的漫漫长路。
按照林老爷子的规划,他们时而沿着河道乘船,时而穿行于山间密林。
白天寻隐蔽处休息,夜晚则抓紧赶路。
护卫的家丁们经验丰富,两人在前探路,两人断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们知道,丞相的眼线或许早已遍布各地,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行踪。
赵雪儿紧了紧怀中藏好的账册副本和密信复件,那是父亲和韩家昭雪的希望。
也是扳倒奸佞,匡扶正义的利器。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必须将这些证据,安全带回京城。
韩鸣走在她身侧,目光沉静,不复往日的跳脱。
他留意着四周,也留意着她的状态,不时低声提醒她注意脚下。
复仇的火焰和守护的决心,在他心中交织燃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大殿之内,气氛肃杀。
早朝时分,百官肃立。
丞相周承泽手捧象牙笏板,缓步出列。
他面色肃然,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殿中群臣。
“臣,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地回荡在金銮殿上。
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双手呈上。
“臣,弹劾吏部尚书赵康!”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低低的议论。
太监接过奏折,恭敬地呈送至龙椅上的皇帝面前。
丞相继续朗声说道:“赵康身为吏部尚书,深受皇恩,然其在任期间,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利用职权,收受巨额贿赂,倒卖官爵,致使朝廷法度败坏,吏治混乱!”
“更有甚者,其玩忽职守,与边关将领勾结,泄露军机,恐有通敌之嫌!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恳请陛下降旨严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奏折上罗列的“罪状”条条触目惊心,言辞激烈,几乎将赵康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尤其是最后那句“通敌之嫌”,更是诛心之论!
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立刻有几位与赵康私交甚好,或是素来与丞相不睦的官员出列反驳。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赵大人为官多年,一向清廉正直,怎会贪赃枉法?”
“所谓证据,恐是捕风捉影,甚至是栽赃陷害!请陛下明察!”
“通敌之说更是荒谬!赵大人主管吏部,何来泄露军机之能?此乃欲加之罪!”
然而,丞相一派的官员早已准备充分,纷纷站出来附和。
“赵康贪腐之事,早有风闻,并非空穴来风!”
“证据在此,岂容狡辩?若非心中有鬼,何惧调查?”
“勾结边将,虽未必直接泄密,但其失职渎职,已然对边防造成危害!此罪不容赦!”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朝堂之上,泾渭分明,迅速分裂为两派,争吵之声不绝于耳。
龙椅之上,皇帝李承乾身着龙袍,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几乎要吵翻天的臣子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赵康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重臣,多年来也算勤勉忠心。
但丞相周承泽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其呈上的“证据”又看似详实。
平衡,必须维持朝堂的平衡。
真相,也必须查明,不能冤枉一个忠臣,也不能放过一个奸佞。
更不能让朝局因此彻底失控。
片刻的沉默后,皇帝抬起手,示意群臣安静。
争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诸卿所言,各有道理。”
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康之事,兹事体大,涉及朝廷重臣,关乎国法纲纪。”
“单凭一面之词,难以定论。”
“此事,暂且搁置廷议。”
他目光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一位侍立在侧,身着特殊服饰,气息内敛的中年人身上。
“着皇城司指挥使,即刻成立专案,秘密彻查吏部尚书赵康所涉诸项事宜。”
“务必查清真相,不得有误。”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