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世民这样质疑,李蒙顿时在心里腹诽起来,果然是帝王心思,总是在怀疑别人。
“跑?我能跑到哪里去?”
咬着牙深呼一口气,李蒙翻了个白眼说道,“二兄啊,贞观元年还没过完呢,您就疑要学徐福出海?让我捋一捋——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刚被您册封为‘吞阿娄拔奚利邲咄陆可汗’,这会儿正跟高昌抢焉耆的破砂地,两帮蛮子为口井水都能互砍得肠子横流!波斯库斯老二世倒是还顶着‘万王之王’的名头,可大食人早把刀子架他脖子上了,很快就要想大唐求援了。
他靴尖一挑,仿制的全球地图哗啦展开,“天竺?呵,戒日王吹得震天响,结果连个正经马桶都没有,贵族蹲恒河边上拉完屎,还得拿左手搅水洗屁股!”
他一拍案几,茶盏震得叮当响,“再往远了说,欧罗巴那破地界,极西那东罗马皇帝希拉克略,跟波斯打了三十年,穷得把圣索菲亚大教堂圣母像的鎏金眼眶都抠了!法兰克人裹着兽皮啃黑面包,北海的日德兰蛮子造的小船,遇上风浪就得抱桅杆喊奥丁!更别提什么阿非利加州,黑昆仑人拿象牙换琉璃珠子还当赚了,美洲玛雅人拿活人剖心祭金字塔,祭完还得啃玉米饼充饥!”
突然凑近小李,他压低声音鬼笑,“您猜最绝的是什么?东边倭国圣德太子刚学会抄《论语》,遣唐使来长安看见朱雀大街,当场跪着哭湿三条裤腰带!就这破世道,我放着曲江池的胡姬美酒不喝,太极殿的鲈鱼脍不吃,跑去蛮荒之地教猴子穿裤子?我图什么?图他们茅草屋漏雨能听个响?图他们酋长闺女脸上黥着青纹?”
李蒙甩袖背手,鼻孔朝天,“不是我吹嘘——这天下但凡长了眼睛的,谁不晓得贞观年间的大唐,那就是挂在天上的神仙洞府!其他地方全是蛮荒一样!”
李蒙指尖戳在长安位置:“看见没?这天下最适合享福的地界早让咱老李家占了!我放着曲江池的温泉不泡,跑去爪哇岛喂蚊子?图他们酋长送我的椰子能砸出舍利子?
“这光景我弃了长安的胡旋舞、兰陵酒、波斯毯,跑去琉球教土人腌鱼脍?还是到吐蕃教松赞干布认《千字文》?他配吗?”
李世民抚须大笑,冕旒玉串撞得叮当响:“朕不过随口试探,贤弟怎就急得跳脚?”
“急?我这是心痛!”
李蒙突然捂住心口踉跄两步,蟒袍扫翻案上墨砚,“我殚精竭虑改良曲辕犁时,陛下怎不疑我?如今不过想带新妇看看泰山日出,陛下倒怀疑我要另起炉灶?”
他甩袖指向窗外格物院方向,“那些工匠哪个不是我手把手教的?高炉图纸哪张不是我彻夜绘的?就连太医署的显微镜,都是我拿婚宴上的合卺酒跟孙神医换的!”
李世民突然起身,十二旒玉串扫过案上地图:“那为何要亲自下南洋?“
“因为无聊啊!“李蒙突然拔高声音,震得窗外宿鸟惊飞,“您看看我现在的日子——辰时给绮娘画眉,午时教宫女做蛋糕,申时还要陪太上皇打麻将!“他从袖中抖出张羊皮卷,“这是长安贵妇们排的《纨绔榜》,我已经蝉联三月榜首了!“
烛火摇曳间,李世民瞥见羊皮卷上赫然写着“第一纨绔:不务正业李郡王“。他强压嘴角笑意:“所以要去海上找乐子?“
“是找橡胶!“李蒙举起个蒸汽机模型,“海上三个月,够我改良七次锅炉!“
李世民抚摸着模型上发亮的铜管,忽然想起初见时的三轮车。他转身推开雕花窗,望着工坊方向昼夜不熄的炉火:“带多少船?“
“十艘船,两艘试验舰,三百匠户。“李蒙手指划过航道,“这是郑和......哦不,是夏洛规划的航线。每旬会有信鸽传回数据,半年后无论成败都返航。“
“带着新妻?“
“这叫度蜜月兼考察民生!”李蒙掏出怀表啪地按在案上,“从泰山到泉州港沿途十二处试验田,七座新式炼铁炉,顺便验收沿海晒盐场——我连马车都改装成四轮减震款,就为给工部测试新型悬挂系统!”
忽然飞来的金丝雀扑棱翅膀,李蒙顺势递过去没吃完的面汤:“陛下可知这雀儿为何不飞走?因为笼中有食有水,寒冬还有炭盆取暖。”
他指尖轻点地图上的大唐疆域,“我又不是傻,放着现成的格物院不用,跑去吐蕃高原教人烧水泥?”
李世民突然大笑,冕旒玉珠撞得叮当响:“难怪孙神医说你看《素女经》比看《齐民要术》还勤!“他甩出块龙纹金牌,“登州水师任你调遣,但若误了春耕——“
“就让我在岭南种一辈子橡胶树!”李蒙嬉笑着揣起金牌,躬身时忽地挑眉,“不过信中若有些‘泉州海鱼肥美,建议增设鱼罐头工坊’之类的私货......”
“朕当没看见。”李世民将批文塞进他手中,低声笑道,“把承乾他们兄弟捎上,那些小子近日总念叨要坐四轮马车。”
“啊?”李蒙刚想转身的时候愣住,又回头问道:“你就不怕我带着太子另起炉灶?”
“呵!你们有人吗?”李世民头也没抬,冷笑一声。
悄悄竖了个中指,李蒙晃着令牌跨出宫门。
李蒙推开房门时,烛火正将崔元绮临帖的身影投在绢纱屏风上。她执笔的腕子忽地一顿,墨汁在《女则》抄本上晕开小团阴影。
\"夫人可知‘蜜月’?\"李蒙突然开口,惊得崔元绮手毛笔一抖,滴下一滴墨汁。
青烟袅袅中,崔元绮退后半步倚住博古架:\"妾身只读过《女诫》《列女传》......\"
\"传说东海有仙人,每逢月圆便乘蚌船采撷情丝。\"李蒙转动地球仪,让太平洋的蔚蓝正对妻子双眸,\"若爱侣能在惊蛰前同渡沧海,便能借龙王爷的红线续上前世姻缘。\"
\"郎君说笑……\"她转身欲唤侍女添茶,却被李蒙按住了整理书卷的手。
细密的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怔,崔元绮的耳尖在暮色中泛红。
崔元绮想起父亲在祠堂的叮嘱:\"李氏非世族正统,汝当好生规劝......\"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那些训诫化作窗外的流云。
李蒙的动作顿了顿,腰带扣环撞在青瓷笔洗上叮当作响。他将航海图铺满案几,羊皮卷边角压住了那卷《崔氏家训》。
“没有说笑,是蜜月旅行。”他指尖划过等高线,“听说过马尔代夫吗?碧海白沙,珊瑚礁比平康坊的灯笼还艳。还有夏威夷的火山温泉,泡完能让你这身雪肌更......”
“夫君慎言!”崔元绮倏地起身,低头盯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忽觉案头那盆李蒙用硝石制的“不化冰”,正嘶嘶吐着比她心跳还急促的冷气。
李蒙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海螺扣在她耳边:“听见了吗?这是泉州港的浪,比承天门献俘时的战鼓还带劲。等到了爪哇岛,咱们白天潜水采珍珠,晚上在甲板上吃炭烤龙虾——”
“妾身...妾身晕船。”崔元绮想起回门时阿耶的叮嘱“莫问外事”,可满墙贴着的水力纺纱机图纸偏要往余光里钻。
“晕船?”李蒙突然从背后环住她,手掌摊开包话梅,“含这个,配上我特制的晕船贴。”他变魔术似的撩开她后颈碎发,薄荷膏的凉意激得她脊椎窜起细密战栗,“实在不行,为夫还能给你做人工呼吸......”
崔元绮耳垂红得快要滴血,转身时却撞进他怀里。十二树花钗的流苏缠上望远镜铜环,将她困在充满硝石与松墨气息的方寸之间。她忽然瞥见航海图角落标注的小字:橡胶种植区(蜜月特别规划)。
“这些红线圈着的岛屿...”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指尖在加里曼丹的雨林标记上徘徊,“为何标注的都是花果?”
“因为要种你爱的荔枝啊。”李蒙就势握住她的手,引着她在婆罗洲的位置画圈,“等五年后这片种满橡胶树,咱们的孩子都能在林间荡秋千了——用天然乳胶做的秋千,比宫里那些檀木的舒服多了。”
\"妾身......需要准备什么?\"
\"带你最爱的茶具和行李就好!\"
\"明日让绣娘来量尺寸。\"她突然说,\"海上风大,该做几件狐裘披风。\"
“那...蜜月究竟是何规制?”
……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没有了声音,随后烛火摇曳,窗外骤雨忽至,打湿案头标注着\"蜜月航线\"的羊皮卷。
三日后,李世民按照约定送来了百万贯钱财,当然不全是铜钱,还有金银和绢帛。
等到库房管事清点完后,李蒙脑中忽然响起了系统提示声:【完成成就:家财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