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晨雾还未散尽,朱雀门前已跪满麻衣学子。
孔子木像被十二道麻绳捆在青铜底座上,王恭正用朱砂在素绢书写“罢新学、逐妖人”六个血字,笔锋顿挫间溅起的血珠落在“子不语怪力乱神“的条幅上。
他们高举的万言书里夹着干枯的麦穗——正是干旱导致的今年夏季的干瘪麦子。
李蒙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被夏洛喊醒。
夏洛撞开房门:“陛下口谕:若敢迟到,罚俸三年充作化肥钱!”
原本李蒙以为是孙思邈呈上了建立医学院的建议,李世民才会这么着急的找他,毕竟长孙的情况都已经被李世民知道。
却没想到朱雀门的情况让李蒙大吃一惊,竟然是国子监学子麻衣血书,抗议他的还没有提出来的教育改革。
“新学毁农!妖人乱政!”数十名戴孝学子突然齐声哭嚎,惊飞丹凤门檐角的铜铃。
看到李蒙的马车,这群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一群人只敢瞪着眼睛怒视李蒙的马车,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这他娘的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教科书的事情都是保密的,印刷书籍的工坊都被软禁一样,没人能传出来消息。
分析了给过书的几个人,李蒙觉得很可能是李承乾。
小孩子说话考虑不周,很可能不经意间说漏嘴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世家已经翻不起来什么大风浪了。
自从全新的土法炼钢技术的应用,大唐的钢铁产量稳步提升。
军队的兵甲已经更换了一部分,农具也在很多重要城市开始发放。
除非世家真的打算和李世民对峙到底,打算豁出全族性命。
李蒙觉得他们不过是一群蛀虫,兵精粮足的情况下,他还有系统傍身,根本不带害怕的。
抽了一眼愤怒的学子们,他大摇大摆的朝着皇城走去。
刚踏进两仪殿大门,就有人开始发难。
王珪率先出列,振袖冷哼:“郡王所谓格物,不过奇技淫巧!《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尔等终日钻研铁石死物,与匠户何异?“
李蒙驻足掸去蟒袍并不存在的灰尘,斜了一眼道:“你可曾读过《考工记》?'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周公制礼亦不忘百工之技。“
王珪须发皆张:“《论语》云'君子不器'!尔蛊惑陛大赏匠户,是要坏我华夏贵贱伦常!“他猛地展开户部黄册,“去岁将作监耗铁三十万斤,竟抵得边军三年用度!“
李蒙冷笑一声,嘲讽道:“孔子周游列国时,靠圭表测日影定农时——原来圣人也玩格物!”
王珪象牙笏板直指李蒙:“《大学》八目,格物致知乃为诚意正心!尔等曲解圣训,竟将天道玄机贬作匠作琐事!“
李蒙负手踏前半步道:“《易》曰仰观天文俯察地理,文王演卦时夜观星轨,周公制礼时昼测日晷——原来三圣皆是你口中匠人?”
王珪脖颈青筋暴起怒喝道:“荒谬!圣人格物是为穷理尽性,岂似尔等专攻机巧淫器!”
李蒙展眉冷笑道:“你可知三百里水渠需要精确计算,龙骨水车巧用轮轴相生——这‘机巧’救活的饥民,可比太庙里的冷猪肉实在。”
王珪踉跄扶住蟠龙柱,继续反驳道:“《礼记》明载作奇技奇器以疑众者杀!尔蛊惑陛下……”
李蒙直接打断说道:“《考工记》位列周礼冬官!莫非周公也是疑众妖人?你家窗纸用的蔡侯改良术,案头镇纸是南阳水玉——原来王公日日与妖器为伴。”
王珪忽然瘫坐在地,仍不服气道:“强词夺理!格物当如朱子穷究天理,岂能为……”
李蒙仰天大笑,震得殿瓦嗡鸣,眼角斜睨老臣抽搐的面皮:“好个天理!渭水决堤时不见朱子显圣,倒是将作监的堤坝镇住了龙王!待秋收后我自去曲阜,倒要问问孔圣木牛流马可算奇技?”
王珪终于没了声音,只是不停的喘着粗气,唇齿颤抖着。
房玄龄忽然缓声插言:“《墨子》有言力者形之所以奋也,格物致知本为经世济民……”
王珪猛然喷出口中血沫,声音嘶哑道:“墨家异端!尔等……尔等是要绝我华夏道统!”
李蒙敛容整襟,朝李世民深揖道:“陛下,格物非为毁道统,实乃续绝学——正如孔圣述六经,格物不过续写《考工》新篇。王公今日阻格物,与当年有人阻纸砚何异?”
房玄龄再次开口道:“太原王氏藏匿丁口两万七,抵得上将作监全年矿工!“
李世民指尖敲击龙椅兽首,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世家众人,忽然开口道:“传旨!凡检举隐户超百者,赐'良籍'转工户。若有人今日午时前不呈自罪书,朕便让玄甲军去查矿洞!“
正当李世民还要说些什么,忽然有内侍来报,说是孙思邈求见。
李世民对于这个神医的到来十分高兴,连忙让人去请。
孙思邈雪白须发映着朝阳跨入殿门,手中捧着桦皮书匣。
李世民离开御座,走下台阶制止他的行礼动作:“神医可是有要事?“
孙思邈截住皇帝话头,枯掌轻叩书匣:“老朽请立医学院,按郡王所言分外科内科。昨日剖验的突厥人,其肺叶黑如焦炭——其人也有皇后气疾之症!“
王珪突然扑跪丹墀:“陛下!《唐律》明载残毁尸身者流三千里……“
李蒙趁机去大殿外面取来显微镜,并且放好样本说道:“此乃显微镜,可观察人眼看不到的细微之物,陛下一看便知。”
房玄龄距离近,率先凑近镜筒忽地踉跄:“活……活的!在游!“
随后众人一次观看显微镜下的情况,饶是知道李蒙身份的几位,也都被吓到了。
很多人还都不相信,见此情况,孙思邈继续说道:“前日有工匠受伤疮口化脓,用烈酒清创三日便结痂。这些蠕动的便是祸根!“
长孙无忌突然仰天感慨道:“当年虎牢关多少兄弟不是战死,是烂死在伤兵营!若早有这等医术……“
李世民猛然转身,返回御座说道:“传旨!秋决死囚皆送医学院。再有人阻挠,便去玄武门对着隐太子坟茔讲仁恕!“
临时朝会散去。
李蒙站在两仪殿的蟠龙柱旁,望着丹墀下被羽林卫拖走的王珪。
老臣的象牙笏板跌成两截,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贤弟这番‘格物致知’,倒是让朕想起当年虎牢关。“
李世民抚摸着龙椅扶手上的箭痕,“那些腐儒就像窦建德的具装骑兵,看着威风凛凛......“
话未说完,有金吾卫前来禀报:“禀陛下,朱雀门外聚集三百太学生,正在焚烧《九章算术》摹本!“
李世民指尖猛然扣紧箭痕凹槽:“传令金吾卫......“
“且慢。“李蒙拦住传令内侍,“陛下可记得玉米授粉那日,臣说的'庄户包围世家'?今日就让这些书呆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格物致知。“
等到李蒙来到朱雀门外,没有理会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学子,走到马车上拿起来自己准备的道具。
李蒙将石灰块抛入水盆,沸腾的水花四处溅开:\"早有记载'石灰遇水自沸',尔等读圣贤书却不识眼前物理!\"
白雾里他举起铁钳,“就像这把钳子——”咔嚓剪断三指粗的铁链,“支点力臂的学问,墨子早两千年前便说透了!\"
骚动中有人惊呼:”墨家异端!\"
李蒙拿出电磁感应的铜线圈,磁石穿过的瞬间,另一个装置忽然转动。
他冷笑着说道:“本王的三轮车就是根据这个原理制作而成的,靠的便是电生磁、磁生力的天道循环!\"
王恭颤抖着指向转动的磁针说道:”纵然...纵然如此,与治国何干?\"
李蒙舀起酸液泼向一副盔甲,嗤嗤作响:\"边军铠甲用此法除锈,省下三十万贯维护费!还有老子的玄铁神车,每日耕地百亩之多难道你们是瞎了?
“孔子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千百年来都是靠牛马耕地,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想着改善工具?
“你们是没有用纸张,还是没有乘坐马车?还张口闭口说什么墨家异端,老子看你们才是一群无用之辈。
“仓廪实而知礼节,你们千百年来都做不到的事情,整天之乎者也就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吗?
“真他娘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李蒙一边骂人一边做小实验,还说出了实际应用的情况。
围观的学子们很多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也有一些好奇的人,垫着脚伸头观看。
“别他娘的看到没见过的就张口否定,孔子他是圣人,但他不是神!”
收拾完东西,李蒙扫视着围观的学子喝骂道:“老子的三轮车他可曾见过?还有两个轮子也能前行的车他也没见过!
“这其中蕴含的道理你们说不出来,就他娘的说鬼神之物,真他娘的给孔子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