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朗气急了冲过来,赵端泽往井台边一闪,布鞋底蹭着青苔打滑,他只稍稍动了动身子,就躲过了赵铭朗的拳头。
赵铭朗扑了个空!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井沿上,\"嗷\"地一嗓子蹲在地上,拴水桶的麻绳跟着晃荡,铁皮桶\"哐啷哐啷\"撞着井壁,惊得墙根打盹的老黄狗直竖耳朵。
见状,一旁的周茹也是愣住了。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心疼地上前去扶。
只是一边扶,还一边咒骂着。
“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你这混账,居然还敢对你大哥动手,当年我怎么就没把你扔尿桶里淹死?我这是遭了什么孽啊,让我怀胎十月生下这么个东西!”
饶是心中早就有了计较,可听到这话,他的心还是止不住地抽痛。
都是一个娘生的,为什么她处处偏袒赵铭朗,而对他不是打骂就是利用?
整理好内心的情绪,赵端泽轻哼了声,说话的语气冷了下来。
“早在你们合起伙来利用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已经没了。”
这话可把赵铭朗气的不轻。
他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当即从地上起来,咬着牙指着他的鼻尖怒骂。
“真是好样的,赵端泽,有种你就别回来,到时候死路上了,也别让我们去给你收尸。”
周茹也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不跟这一家吸血鬼扯上关系,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赵端泽退到晾衣裳的竹竿底下,绳子上飘着件崭新的藏蓝中山装。
这料子他上个月在百货大楼摸过三回,二十八块五一米的毛呢料子,最后被周茹截了工资给赵铭朗裁衣裳。
\"跟你们谈个买卖!\"赵端泽掸了掸工装前襟,蓝布上还沾着显像管的黑油渍,\"毛纺厂的工作,一千块让给大哥。\"
堂屋的蓝布帘子\"唰\"地掀开,赵宁宁趿着塑料凉鞋晃出来。
她干嚎着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一千块?你当咱家是印钞厂?\"
家里那点家底她可再清楚不过。
一千块虽然是有,但要真给出去,以后就得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了。
她可不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赵铭朗却有些心动,毕竟那可是国营工厂的活计,说白了,谁要是能进国营工厂就相当于得了铁饭碗。
不过,他也没有轻易答应,反而装作一副不屑的模样。
“一千块,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要不是当年我让着你,这工作怎么说也轮不到你头上,现在你还敢张口跟我要钱,我告诉你,没门儿。”
这家人的无耻嘴脸,他早就见识过了,眼下这情形,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冷哼了声,作势转身就要离开。
\"机械厂老王出一千二。\"赵端泽用鞋尖碾死只黑蚂蚁,\"人家还管顿晌午饭。\"
赵铭朗揉膝盖的手顿了顿。
昨儿夜里陈娜举着扫帚追了他三条街,今早街道办吴主任直接把他名字从招工名单上划了。
吴小兰脾气大,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再跟他联系了,要是再连工作都捞不着,他这辈子可真就完了。
他现在急需这个铁饭碗当挡箭牌。
没等他开口。
周茹突然拍着大腿坐地上,扬起一蓬灰扑扑的尘土,\"丧良心的玩意儿!吃我十四年苞米面,喝我二十年井水......\"
墙头\"唰唰\"冒出五六个脑袋。东院刘婶攥着纳鞋底的锥子,西屋张叔叼着铜烟锅,都是今早扒在窗户根看过好戏的熟人。
瞧见有外人在,周茹表演的也越发卖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赵宁宁也十分上道,跟着谴责起赵端泽来。
“三哥,不是我说你,我们到底也是一家人,就算你扯谎坏了大哥的名声,我们也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娘跟大哥他们不会怪你的,只要你跟娘和哥认个错,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不是?”
\"要卖早言语啊!\"墙外有人扯着嗓子嚷,\"纺织厂李干事正给他儿寻差事呢!\"
看热闹的人也都用手捂着嘴,小声地窃窃私语起来。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件事传了出去,他的名声尽毁,工作也落到了赵铭朗的身上。
这一世他们想故技重施,绝不可能!
赵端泽将手握紧了些,转过身来,冷哼了声。
赵铭朗脑门上的汗珠子\"吧嗒\"掉在中山装领口。他拽住周茹胳膊直晃悠:\"娘!\"
周茹的干嚎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一千块?你当咱家是印钞厂?\"
\"不要拉倒。\"赵端泽转身去推墙根的自行车。车铃铛早不知掉哪儿去了,车座上还留着去年他补的蓝布垫——那是用他第一条穿破的工装裤改的。
\"等等!\"赵铭朗一把拽住后车座,竹条编的车筐\"嘎吱\"直响,\"五百!\"
\"纺织厂给八百订金了。\"赵端泽掰开他黏糊糊的手指头。
\"六百!\"
\"你给吴小兰买的牛皮靴......\"
\"七百!\"赵铭朗从牙缝里挤出话,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上周他确实托人从上海捎了双带铜扣的女式短靴——用的是赵端泽上上个月交的家用。
赵宁宁晃着红艳艳的脚趾头插话:\"三哥,听说毛纺厂三个月没发工资啦?拿被褥顶账呢?\"
墙头传来\"吃吃\"的窃笑。有人嘀咕:\"怪不得要卖工作......\"
赵端泽攥紧车把,手掌心蹭到显像管留下的黑油印:\"这些年我往家填了两千块。\"他扯了扯膝盖上的补丁,蓝布洗得发白,\"如今回个本不过分。\"
日头把槐树影拉得老长,蚂蚁排着队搬运死苍蝇。赵铭朗突然踹翻喂鸡的瓦盆,惊得芦花鸡\"扑棱棱\"飞上房檐:\"一千就一千!\"
周茹拍着屁股上的灰往北屋挪,嘴里骂得比知了还聒噪:\"作孽钱......早晚遭雷劈......\"
周茹磨磨蹭蹭进了屋,木头衣柜\"吱呀\"响了足有半刻钟。
屋子里头都没什么动静。
不会又在屋里搞什么幺蛾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