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所用的肉蛋和菜,都是由供销公司统一调配,再或者由饭店的经理按照配额自行采购。一般来说这样的职位油水多,大部分由经理本人或者信得过的人掌握。
但绝对不是大厨。
如今的大厨都是分了等级,按照等级拿着工资。
他们这些人不上班的时候还有个好处,一些人家办红白喜事会请这些大厨去掌勺,明面上是帮忙,实际上会给钱给物资。
这是约定俗成的事儿。
玉县面积不大,国营饭店城东一个,城西一个,城东有县政府这些单位,郊区还有一些厂子,所以丁树强这个大厨的地位相应的也高一些。
那么请他的人也多一些。
所以谢阳将主意打在她身上。
“你想卖什么?”
丁树强并不惊奇,因为以前也有人找他卖过东西。
谢阳将身上的包拿下来,打开里头一层油纸,“您看看。”
野猪的腥臊味儿扑鼻而来,丁树强惊讶道,“野猪肉?”
谢阳点头,“没错,野猪肉,而且我有一整头。”
闻言丁树强将谢阳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神带着质疑,“你哪来的?”
谢阳认真道,“我打来的,反正不偷不抢。”
这话丁树强压根不信,但说不心动是假的,而且心动的是眼前的青年瘦的跟竹竿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自己一拳头估计就能撂倒了。
谢阳不知他心中所想,不然肯定得说一句:那是您眼拙了。
“怎么样,您如果整头都要,我给您便宜一些。”
丁树强吸着烟琢磨着,说,“先去看看?”
谢阳点头,“行啊。”
“不过我得先回去一趟拿钱。”
对于丁树强的要求,谢阳也没觉得有问题,那头野猪得三百多斤,对方都买下来也得一百多块钱,工资二三十的年月,一百多块钱谁也不能揣在身上。
丁树强就住在供销公司的家属院,谢阳在大院门口等着,不多时丁树强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出来了,“这是我儿子。”
谢阳只看了一眼就点头跟人打招呼,对方是不是想黑吃黑,他一点儿也不怕,放野猪肉的时候才喝的灵泉,这会儿他的力气壮实的能打一头牛。
路上丁树强就问多少钱一斤。
谢阳就道,“现在供销社一斤猪肉七毛钱还得搭上肉票,黑市里也得一块钱一斤,当然我这个是毛猪,我给您五毛钱一斤,行吗?”
“五毛?”丁树强笑了笑,又看了眼自己儿子,两人眼中都涌起了笑意,“行啊,那就五毛。”
答应的这么痛快谢阳反而生了警惕,看了眼这膀大腰圆的爷俩,谢阳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三人没一会儿到了小院,谢阳扒拉开上头的积雪,露出那头大野猪,“这个估摸着也得有三百多斤了。”
丁树强装模作样的上前拽着野猪的腿颠了下,“不止,我觉得得有四百斤。”
谢阳点头,“拿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给什么钱。”丁树强看着谢阳笑的欢快,“你这是投机倒把行为,我儿子可是治安队的,正好收缴了你的赃物。你是下乡的知青吧,一听口音就不是咱们本地人,在咱们这嘎达想要混下去,还是得老实点儿好,你说是吧。”
谢阳看了眼丁树强,又看了眼丁树强的儿子丁茂辉,丁茂辉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小刀,一脸阴狠的看着谢阳,“赶紧滚。”
哟,想独吞他的野猪。
谢阳并不担心,还体贴的询问,“你真打算黑吃黑?”
“什么叫黑吃黑。”丁树强道,“我儿子这是执行公务,野猪我们当然得没收送到委员会里去。”
丁茂辉的小刀直接戳在谢阳的棉袄上了。
谢阳脸上笑眯眯,心里妈妈批,突然一个回身用力握住丁茂辉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扭。
“啊!”
手上的疼痛让丁茂辉忍不住松了手,小刀落地之前又被谢阳给握在手里。
“大叔,你说是你报警喊人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刀子快?”
谢阳可不是丁茂辉把小刀戳着衣服。
大冷天的穿着棉袄,任凭这刀子再快都扎不进去多少,顶多就是恐吓一下,所以谢阳直接把小刀对准了丁茂辉的脖子。
“这里的皮肤可是脆弱的很,只要轻轻一划……”
谢阳嘴角噙着一抹笑,然后嘴里发出配音,“砰的一声,说不定就像烟花一样好看了。”
“你想干什么?”丁树强父子俩以前也干过这种事儿,在他们手上吃亏的知青不知道多少。
两人是地头蛇,时不时便有知青来找他们处理东西,最后都有去无回。
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瘦的跟竹竿儿似的青年动作那么快。丁茂辉手腕的疼痛让他以为胳膊都要断了。
“爸,疼,我疼,你快救我。”
谢阳笑眯眯的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大叔,我只想卖野猪。”
丁树强抿唇,“我回去拿钱。”
谢阳就知道他没带钱,吃白食吃习惯了,怎么可能拿钱。
他就道,“你看我这样也该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要真敢去报公安,我保证听见动静就送你儿子上路,明白吗?”
“我明白。”
丁树强也没打算报公安,因为他们爷俩经不起调查,真要报公安少不得也得盘问他们俩。
为什么不直接来报公安,是不是想私下吞了。
毕竟他儿子是个无业游民而不是真的纠察队人员。
丁树强咬牙道,“就按照一斤五毛……”
“不,我反悔了。”谢阳笑眯眯的说,“我涨价了,一斤七毛,外加一百斤粮票和十斤肉票,没有的就用其他代替。”
这可是狮子大开口了,养殖场里养殖的猪肉也就这个价了。
但儿子在人手上,丁树强只能咬牙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