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属于外来者,大部分地方当地居民跟知青的关系都不会太好。
钱有才算是比较好的大队长了,其实也看不上这些城里来的孩子。
也就冯媛和王立新这种最早来的知青看着顺眼点儿。
这会儿三人一块提出来办小学,钱有才只觉得麻烦。
“费钱费力,可能还招生不起来。”
钱有才非常不看好,还不赞同的看向冯媛,“他俩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瞎胡闹。”
“大队长,这不是瞎胡闹。”冯媛拿出自己工作记录,说,“咱们村一共118户,但是正在上小学的却只有十几个孩子。您说,大家是真觉得不用上学,还是因为学校太远不方便?”
钱有才捏着手指头,并不在意的笑,“上学也没啥用,不还得干活,像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一个个倒是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那不还得到乡下讨生活,干活还不如乡下人呢。”
旁人不知道明年冬天会高考,但谢阳却一清二楚。
等到有人真的考上大学了,甚至都有人不觉得上学有用,有时候只是因为觉得自家孩子考不上,也就不让学了。而不是不管怎么着让孩子学一学。
恢复高考后如此,更何况现在。
谢阳道,“据我所知,城里每年都会给公社下发招工指标吧?”
“是,当初薛洪涛就是因为会木匠被举荐到城里的……”钱有才叹气,“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是这样的好事儿,往往还在公社就已经定好了给谁,我们生产队跟公社的干部关系一般,所以这种好事儿这些年基本轮不到咱们彩虹湾。”
谢阳微微蹙眉,“那您事后打听过招工的人是什么文化水平吗?”
钱有才一愣,“这个没打听过。”
显然钱有才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起身道,“我忙去了,你们也回去吧,扫扫盲也就算了。办个小学哪那么容易。”
说完钱有才直接走人,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冯媛问,“那就这么算了?”
薛明姗没说话,反而看了谢阳一眼。
谢阳道,“要让大队长相信读书有用,就得拿出切实可行的证据出来,咱们大队这几年是不是很少有高中毕业的?”
“好像就我和明秀,再就是雷鸣的弟弟雷宝,”薛明姗道,“雷宝是家里的老小最得宠,学习也不错就一直往上考了。我和明秀开始我爸答应的,但实际上我考上高中的时候我爸也不同意我们再念的。”
薛明姗想起那几年的事儿不禁口中苦涩,“当初我很多同学不是学习不好,也不是不努力,是因为家里穷,大家也不重视。”
读书无用论在这年代格外的响亮。
谢阳觉得不能这么放弃。
他提议道,“不如咱们去打听打听那几个被选上当工人的是什么文化水平?”
薛明姗反应过来,“你想拿这个说服大队长?”
她摇头,“去搏一个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不会答应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还有就是对教育的不重视。
没其他法子,现在只能先把识字班办好。
可谢阳上了两天班后发现,识字班的学生学习态度也不大好。
十来岁的女孩子干脆做鞋垫儿,男孩子就相互打闹。
老师讲完了也就讲完了。
而且今天来上课的跟明天来上课的人还不一样。
再一问,薛明姗才一言难尽道,“都是为了应付上头的要求。各家轮流出人,不然十来岁的姑娘在家做家务带孩子都是一把好手了。”
谢阳:“……”
薛明姗疑惑道,“你怎么对上学这事儿这么上心?”
谢阳道,“我说学习是农村孩子最后的出路你信吗?”
这话放十年前大部分人都信,可现在……
薛明姗微微摇头,“观念不好变得。”
既然改变不了别人,谢阳干脆就改变自己,拿出本子递给薛明姗,“帮我讲讲题目?”
薛明姗啊了一声,拿过来看了眼,不禁惊讶,“这些题目,怎么说呢,有点难度……”
她有些尴尬,“我也不会。”
最后俩人去找的冯媛,冯媛三下五除二就给做出来了。
谢阳又趁机问另外几道题,冯媛也都做出来了,“这么简单的题目你们高中的时候都没学吗?”
薛明姗和谢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
学了吗?
数学肯定学了,但是稍微有点难度的就没学。
这年月到乱糟糟的,正经的老师都被打倒了不少,在学校教书的老师生怕惹毛了学生被打倒,哪个敢好好讲课,即便是薛明姗这样的好学生,学的知识也没有十年前的一半好。
看着两人的可怜模样,冯媛也是哭笑不得,“这样,你们如果想学,我收下你们这两个学生了。”
谢阳顿时欣喜,当即改口,“冯老师。”
冯媛噗嗤一声笑了,“喊姐就行了。”
虽然冯媛也不知道他们为啥谢阳愿意学习,但是既然是当老师的,那给人讲题冯媛也挺高兴的。
放学后,薛明姗喊住谢阳,“你真觉得读书有用?”
“没用就不能学了?”
薛明姗咬唇,“我没那意思,就是觉得在乡下机会还是太少了。”
谢阳看着薛明姗纠结的小模样,恨不得伸手摸摸她的脑袋。
事实上他也管不住手真的揉了,好好的麻花辫被他揉散架,薛明姗面庞通红,“谢阳,你……”
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谢阳脑子里只有俩字:完蛋。
讨论无疾而终。
谢阳很是无奈,正准备回家,就看见辛文月一脸忿忿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在那儿站多久了。
“你站在那儿干嘛?”
辛文月到跟前,恨声道,“我看见了。”
谢阳脸上微热,“看见什么了?”
“你摸她了。”
谢阳无语,“摸她头了,你别胡说八道的。”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那也得摸我的。”
谢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