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朝村里去了,村里的路并不比村外的好走,积雪融化后又结了一层冰,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辛文月接连摔了两次,一个人在队伍里抽抽噎噎,除了潘红芳没人出声安慰。
于玲趁机出言嘲讽辛文月,辛文月也不是好惹的,就算累的要命也得骂回去。
又走了一会儿,马车在一个大院门口停下,钱有才说,“这就是知青点了,进去先吃饭,安排住宿,其他事儿明儿再说。”
谢阳自始至终都没得到那房子的信息,越发奇怪。
“那家没人了。”
谢阳惊讶的看了薛明秀一眼。
薛明秀已经提着他行李袋进去了,至于原因,暂时不得而知。
知青点院子面积不小,但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溜五间房,左右也各有一间厢房。
最中间的堂屋上头飘着炊烟,也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新知青来了。”
薛明秀喊了一嗓子,里头出来好几个人,领头的一个迎上来,“大队长,就这八个吗?”
“八个还嫌少啊。”钱有才哼了一声,给知青们介绍,“这是你们知青点儿的队长,王立新,六六年下乡的老大哥,你们以后有事儿先跟他说,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那嫌弃的意思很明显,没大事儿别去找他,不乐意伺候。
谢阳不禁去看王立新那张脸,风吹了十年,王立新看起来不像二十八倒有点像三十八,跟普通的乡下男人没什么区别了。
得亏革命快结束了,离着大规模返城也没几年,不然十年过后他估计也是这副模样。
王立新倒不介意别人打量他,热情道,“大家都到屋里暖和,晚饭都做好了,大家都等着你们来了一起吃呢。”
一听这话,新知青们心里头还有些高兴。
初来乍到,没人不担心会被老知青排挤,结果人家非但没排挤,还等着他们一起吃饭,心里顿时舒服许多。
对王立新的为人,钱有才很放心,说了两句,就让薛明秀拉着他去找赤脚郎中处理腿上的伤了。
谢阳跟着王立新等人进门,就听一个女知青到,“来,大家欢迎新知青。”
新知青们满脸期待的看着老大哥老大姐们。
然而除了王立新和那女同志,其他人的掌声稀稀拉拉的,显得并没有那么热情。
几人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他们想的原来不一样。
“队长,可以吃饭了吗?饿死了?”
一个老知青不满的看了眼新知青,朝着王立新嚷嚷。
王立新道,“开饭。”
“吃饭喽。”
老知青们欢呼雀跃,拿着饭盒子或者饭碗去打饭。
谢阳把行李袋一扔,赶紧跟着王立新过去了,辛文月一看,也有样学样跟上去了。
其他人一看,原来是这样,也跟着干。
老知青们看着新知青们迅速的跟着去排队,不少人难免心里不痛快。
“以前的时候啊,新知青来,总能给前辈改善改善伙食,现在似乎不这样了啊。”
陈庆刚扯着嗓子,目光在新知青们身上扫过,目光落在辛文月身上时,下意识的挺直了胸膛,还咳嗽一声。
“那……”
谢阳拽了辛文月一下,辛文月噘嘴哼了一声,却没再开口。
打了饭,王立新说,“这一顿晚饭是大队拿了粮食过来做的,目的是给你们接风,按照规矩,新知青下乡,村里会给一部分粮食,明天估计就能给你们了,让你们度过眼前的难关,后续挣了工分再还给大队。”
这间屋子显然就是知青们平时聚集吃饭的地方,两张长条桌,两边都是有些破烂的凳子,在靠西的地方单独隔出来的一间,里头是做饭的地方。
谢阳打眼看了一下,新知青八人,老知青加起来却只有十二个人。也就是说整个知青点现在有二十个知青,其中女知青有六个,剩下的十四个都是男知青。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其实用在男人身上也不例外。
谢阳不想住大通铺,更不想跟人有更多的牵扯,再说了,他后头还想考大学,在这样的环境下读书学习根本行不通,所以最好还是自己住。
他不由想到村口那座小院儿,位置虽然偏了点儿,但是对他来说却正好,干什么都方便。
“你饭不吃吗?不吃能给我吗?”
谢阳回神,对上之前说话的老知青询问的眼睛。他听见王立新喊过他陈庆刚。
谢阳笑了笑,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吃的。你也快吃吧,陈哥。”
陈庆刚将碗筷弄的丁丁当当响,干脆道,“你们新知青下乡就没带点儿什么好东西?”
一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王立新皱眉道,“陈庆刚,吃你的饭,不要闹事。”
“我怎么闹事了,这不都是规矩吗?”
“谁给你定的规矩。”女知青冯媛训斥道,“陈庆刚,新知青来,你不树立好的榜样就算了,说这些话干什么。”
说着对大家道,“都吃饭,不用管他。”
王林倒是没在意,高红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其实我带了一盒鱼罐头,就当我们新知青的见面礼好了。”
王立新道,“不用,你自己留着。”
“没事的。”高红兵开了自己行李袋拿了一罐出来递给王立新,“你们都尝尝,没关系的。”
老知青们这才高兴了,道了谢,就高兴的打开吃了。
谢阳看了眼一路上都没吭声的高红兵,高红兵小声道,“为了以后日子好过,吃点亏也没什么。”
谢阳道,“财不外露。”
“我知道的,我以后都把东西锁起来。”
谢阳却并不轻松,锁起来,有时候锁真能锁的住吗?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除了汤上头飘着油花,是一点荤腥也没有,味道也算不上好,每个人都吃的有些困难。
但老知青们却像在吃什么美味,似乎是习惯了。
好容易吃完晚饭,王立新和冯媛各自带着他们去屋子里安顿。
居住的房间狭长,一进门左右两边都各有一张五六米长的大炕,左边的炕上还有一些空余的位置,就是新知青睡觉的地方了。
谢阳选了最靠边的地方,王林挨着他道,“我跟你挨着。兄弟,抽空你可得教我啊。”
谢阳汗颜,竟然还没忘了这事儿呢。
“就他这样,能教你啥啊。”
说话的是另一个男知青,长的白白净净的叫孟军。
见谢阳看过来,孟军就道,“我叫孟军,有啥事喊我就成。”
谢阳道了谢,拿了脸盆洗漱,然后躺下,孟军凑过来了。
“有事儿啊,孟哥。”
孟军点头,“有点事儿,咱出去说?”
谢阳顿觉不妙。
谢阳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孟军却道,“走啊,出去说。”
“孟哥,有事儿你就说,外头怪冷的,我们走了一天路,我实在是不想动弹了。”
谢阳说完,孟军脸上肉眼可见的尴尬了一下,他环视四周,小声在谢阳耳边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