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散发着凄凄惨惨的光亮,一如谢阳的凄惨的心。
辛文月掀开篮子上的棉布,露出一颗颗红艳艳的草莓,还有一粒粒饱满圆润的樱桃。
虽然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只凭这一片心意就足够她心软。
“我知道你们俩已经那个了,可能也有一些感情。”说这些话辛文月的心像被刀子割了一样难受,她咬了一口草莓,明明很甜,可心里却泛着苦。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辛文月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一颗草莓吃完,辛文月才吸了吸鼻子说,“我也不是叫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年纪不大,你年纪也不大,可以再多想想,多考虑考虑。万一……”
“万一你认为她更适合你,那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说完辛文月干脆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谢阳没说话,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又拿手电筒给她打着光亮。
即便不用手电筒,他也看的清楚,辛文月的眼睛很红,仿佛下一秒还得掉金豆子。
辛文月将草莓和樱桃都吃了,说,“很好吃,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我进去了。”
她走到门口,谢阳开口道,“哪天走,我去送你。”
“五月一号。”
五月一号劳动节,谢阳点头,“好。”
还有几天的功夫,只是辛文月十八岁生日注定不能在知青点过了。
回到家谢阳将草莓洗了一些,一边思考一边吃。
吃的没滋没味的。
因为辛文月要进城当工人,临走前一天,辛文月委托王林去公社买了一些肉回来,又从村里买了十个鸡蛋和一只大鹅。
铁锅炖大鹅,贴上玉米饼子,再炒一份荠菜炒鸡蛋,肉非常奢侈的做了红烧肉。王立新一咬牙,将之前囤的风干兔子炒了一只,生怕这帮牲口不够吃,谢阳还特意拿来一块肉炖了一大锅白菜。
饭菜上桌的时候,薛明姗突然来了,竟然送来两瓶酒。
面对知青点儿尴尬的样子和辛文月不愉快的脸,薛明姗倒是没什么反应,将酒塞到辛文月手中说,“辛文月,高兴点,进城当售货员是很了不起的事,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们就不一样了。”
从薛明姗进门,谢阳就头皮发麻,觉得要搞事,果不其然啊,薛明姗也学会阴阳怪气的说话了。
辛文月本想拒绝,听见这话直接将酒瓶子握紧了,“明珊姐姐这话说的可不对,不管是工人阶级还是农村无产阶级,都是正派人物,真要你那么说我比资本家还要恶劣了。”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来,“我不知道这酒多少钱,但我给十块,工人阶级不能占无产阶级老乡的便宜。”
酒瓶拿着了,钱塞薛明姗兜里了。
薛明姗没料到辛文月突然变得能说会道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她目光扫到谢阳,见谢阳就站在灶台边上炒菜,不禁有些恼火,“谢知青,我是不是不该来?”
该不该来不还是来了。
谢阳也恼火,俩人打架问他干啥,这不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吗。
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关系,还直接点他。
谢阳吭声不是,不吭声也不是。
知青点本来就因薛明姗的到来安静下来,这会儿更安静了。
一双双眼睛在谢阳和薛明姗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考虑两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不是不该来,来了就是客人。”辛文月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明珊姐,一起坐下喝一杯。”
薛明姗摇头,“算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只是过来给你送行,以后又不是不能见面了。”
薛明姗抽出胳膊转身跟薛明秀回去了,王林冲过来,一把抱住谢阳的脖子小声道,“咋回事儿咋回事儿?”
就连许卫东也一脸八卦,“说说,怎么回事儿?”
“人家不说了,来给辛文月送行。”
谢阳把一把辣椒扔到锅里,辣椒碰到油脂,炸出香味儿的时候也非常呛人,王林和许卫东一边咳嗽一边跑了。
“赶紧的,一会儿天都黑了,还得点油灯,咱们王队长又得心疼煤油了。”
陈庆刚过来打个圆场,看了眼锅里,不禁吧嗒嘴,“真香啊,不过我感觉自打你们这一批人来了之后大家伙吃肉的频率也高了。”
以前的时候一年也吃不了几回肉啊。
冯媛笑道,“那可得多谢谢人家谢阳同志,人家可是走到哪儿都能碰上野猪猎物的人呢。”
其他人一琢磨还真是,从下乡当天就开始碰见野猪,后头更是野猪下山和民兵上山一系列的事儿好像多多少少跟谢阳都有点关系。
谢阳不禁哂笑,将兔子肉翻炒出香味儿,“那今晚我多吃一点儿。”
“兔子腿你跟辛文月一人一条,保证没人跟你俩抢。”
“对对,庆刚说的没错,你俩一人一条。”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
大门外薛明姗走出没多远,薛明秀道,“你还是坚持?”
薛明姗笑,“为什么不坚持,辛文月都走了,我为什么不坚持。我要等他喜欢上我。”
薛明秀抿了抿唇。
对薛明姗和谢阳的事儿,薛明秀可真是经历了好几次态度的变化,从不看好到看好,再到讨厌,这前后也没多少工夫。
“可如果他仍旧选择辛文月呢?”
薛明姗豁然抬头,“为什么要长他人志气呢?三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出身我没法改变,家庭我也没法挑选,但是除此之外,我又哪里比她差了。”
如果可以选择,没人不想当城里人,没人不想当干部的女儿。
如果她和辛文月处于同样的位置上,谢阳还会选辛文月吗?
非常很讽刺,但这就是事实。
她不怪辛文月会为难,换她她也会为难。
那就各凭本事了。
知青点内,酒还是被倒上了。
人手一个茶缸子,陈庆刚却有些犹豫要不要给辛文月倒上。
辛文月一把夺过来,给自己倒了半茶缸子,“明珊姐姐送都送来了,我不喝像怎么回事儿,必须得喝!”
茶缸子拿起来,扬起脖子咕嘟咕嘟的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