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厂距离县城大约五里地,隔着老远便能看到巨大的烟筒里浓烟滚滚,周围的空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还是那句话,时代的局限性导致这个年代没人在乎环境,发展才是硬道理。
谢阳骑车一路过去,便到乐窑厂大院。
大门开着,正好有拖拉机拉着砖头往外走,灰尘满天飞,呛的谢阳在那儿咳嗽起来。
看门的人看见他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小伙子,来干啥来了。”
谢阳看着眼前穿的灰扑扑满脸是灰的男人,笑道,“想找你们采购科的科长。”
“找那个母老虎啊。”
看不出年纪的人给他指路,“那边二楼左手边第一间,不过她最近心情不太好,你找她干啥啊。”
母老虎?
谢阳不禁乐了,他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大哥,我来是真有点儿事儿,那您能告诉我科长为啥心情不好不?”
“你来找她卖东西?”
大哥接了烟,谢阳又拿火柴给他点上,大哥吸了一口,满意道,“她啊,最近因为采购工服心烦呢,听说厂长要求缩减开支,她到处采购都没找到合适的,找一家价格贵了,找一家便宜的质量又不好,可不就上火吗。”
谢阳一听顿时愣住。
他只隐约听人说了一嘴窑厂在采购工服,可没想到竟会这样。
怎么都像给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他们家具厂需要砖瓦盖厂房,窑厂又需要便宜的工服,服装厂恰好有便宜的衣服还需要床……
老天爷啊,要说他没拿男主剧本他自己都不信了。
谢阳道,“原来这样,我就是来帮她解决问题的,谢了大哥。”
“客气啥。”
大哥也去干活了,谢阳则溜达进去,无一例外,在外头干活的工人没一个穿的干净的,乌漆嘛黑恨不得看不清楚谁是谁。
所以这种环境下,衣服能穿不耽误干活就行,谁会在意是不是染坏了呢。
只要价格够低,谢阳说不定还能从中多换点儿东西。毕竟办家具厂除了厂房最主要的还是需要工具。
杂七杂八的估计还得找机械厂问问。
任务很重啊。
谢阳只能先把能搞到的搞到手,工具搞不到就让大队长往公社哭穷去,谁让公社还要了一部分利润呢,总不能只拿钱什么也不管吧。
胡思乱想着上了楼,谢阳就听见一个女人在拍桌子叫嚣,“我都说了,这么点钱买不来那么多工服,真当人家服装厂是为我们家开的呢,附近几个县城的服装厂我都跑遍了,没有谁家的衣服一套下来能少于三十块钱的,人家不要赚钱啊,凭什么便宜给你。”
另外一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扔了下去,“有本事你们自己采购去,欺负老娘算什么本事。”
好家伙,不愧被称为母老虎。
就在里头剑拔弩张的时候,几个人听见了敲门声。
“进来。”
销售科长王莲一双眼睛狠狠的看向门口,还以为又是厂委过来催促的,结果就看到一个帅气的小同志,“你是谁?”
谢阳忙道,“王科长你好,我是彩虹湾的谢阳,过来找您是有点儿事儿,听说您这儿正在采购工服,我这里恰好有一批服装厂顶账来的衣服,想跟您谈谈。”
“顶账来的?”
王莲看了眼谢阳,心情缓和许多,两个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劝道,“不如听听?”
也是破罐子破摔,没真觉得会能解决他们的问题。
他们的想法是,实在找不到,就去跟厂长拍桌子,让厂长自己去采购去。
王莲今年四十出头,可能因为平时吵架比较多,嘴角的法令纹也比较重,她点头道,“过来看看。”
谢阳忙过去,将自己带来的两套衣服拿出来。
看到上头花花绿绿的东西,几个男人笑了,“这衣服也好意思拿出来顶账,服装厂的人是糊弄你吧。”
谢阳尴尬的笑了笑,却看向王莲,见王莲在检查衣服的做工还有材质,便知道这是个内行人。
便道,“这批衣服虽然染了色,但是质量都很好,咱们县服装厂的质量,想必王科长应该知道,只是不好看。可咱们窑厂的工人工作环境,其实好看与难看区别也不是很大,最关键的还是得耐穿干净,而这一批衣服您看,其实是采用了新工艺的,结实程度不用我说,您一看就能知道。”
王莲将衣服扯了又扯,问道,“你那儿有多少件儿?”
“不多,五百五十件儿。”
王莲不由乐了,“这还叫不多呢,五百五十件儿,你这是被服装厂坑了。”
谢阳笑了笑没说话。
王莲又道,“不过我们窑厂经常跟你们这些基层单位打交道,知道你们大队办厂也不容易,看着你年纪轻轻的被人骗心里也不舒服,所以就想帮帮你。”
听了这话谢阳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这个王莲是看上这衣服了,甚至还想拿这些话压他呢。
谢阳憨厚道,“谢谢王姐。”
从科长到姐,这关系又拉近了。
几个男人问道,“王科长,您觉得这行吗?”
王莲呵了一声,“染色的和不染色的不都能穿?”
转头对谢阳道,“小伙子,这衣服他们多少钱卖给你们的。”
谢阳道,“一件儿十二块。”
他故意带着洋洋得意,“这可是我讲了好久才给的价格呢,他们本来要按照十四来算的。”
这个价格他也不怕窑厂的去问,因为谢阳当时跟服装厂的人约定好了,就说十来块钱出的,服装厂出了这样的纰漏也丢人,能挽回一部分损失还有什么不答应的,便答应了谢阳的请求。
要不然谢阳也不敢说,这些单位的领导碰面一问就知道底细了。
王莲等人顿时瞪大眼睛,好家伙,可真够坑的。
“小伙子,这衣服新的也就卖十六块钱。”
王莲语重心长道,“都染色成这样了,也就我们窑厂不嫌弃,十二块钱我们可不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