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珂羽自己艰难地坐了起来,轻拍了下,吊在胸前那块儿坚硬如铁的石膏,“我这是骨裂,没个月数时间好不了。”
纪以安淡然自若地反问,“所以呢?”
“所以,你要经常来看我呀,你多看看我,我能好得快。”他义正词严,斩钉截铁。
“好家伙,医生都不敢这么说,我要是真有这魔法,还好了呢,咱俩每天就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你这胳膊也别打什么石膏了,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给你看康复了。”
金珂羽笑,“那感情好啊,正合我意。”
纪以安往病床对面的沙发上,盘腿一坐,转头反应过来了,“欸?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卖惨了?”
金珂羽略微抬了抬受伤的右胳膊,死亡三连问,“我这还用学吗?还用特意卖吗?我这还不够惨吗?”
答案是,还不够。
他出车祸当天,原本是要去见一个姓刘的大投资商的。
这位刘总隔天一早的飞机,只能晚上抽点时间跟金珂羽见上一面。
结果他这一进医院,合作就要延后,时间上冲突了,这项目就等于是黄了一半,从天时地利人和来看,已经算是泡汤了。
纪以安杏眼一眯,不跟他瞎扯了,直奔主题,“说点儿实际的,你父母都在老家,那谁在医院照顾你?是你的助理?还是请的护工?”
金珂羽垂头整理了一下右胳膊的位置,若有所思,“助理要在公司帮我处理一下工作问题,脱不开身,至于护工,助理去帮我找了,说最快要明天一早才能上任。”
纪以安:“……”
周玥出于礼貌,潇洒地敲了两下门,随后,直奔病床的方向而来,身后还跟着两手满满当当的苏贺洋。
“安安,你来得这么快?”
“是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因为这事儿,我还放了人家司徒砚的鸽子。”
周玥:“……”
纪以安凑到她身边去,撞了下她的肩头,“倒是你,消息知道得比我早,却来得比我晚?”
“嗐,那还不是因为这位金大老板,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
纪以安:“……”
“现在都下午两点多了,他连中午饭都没吃,出了车祸之后,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医院里的护工也缺人手,我只能先让我家阿姨帮忙做点儿饭拿来。”
纪以安:“……”
周玥将饭盒一个个地打开,并把餐具摆在了小饭桌上,“您请用膳吧,金总。”
金珂羽一上午的肚子都在“咕咕咕”地叫,要不是饿得不行了,还没有人给他送饭,他都不想把出车祸的事情告诉两个女生。
“十分感谢周大小姐的雪中送炭,金某,感激涕零。”
周玥装模作样地睨了他一眼,转头跟纪以安聊天,“你是不知道,刚才我跟苏贺洋被护士给拦住了。”
纪以安皱眉,“怎么回事儿?”
“她说,小金子的脑震荡,自己不能下床,一站起来就头晕目眩的,身边不能离了人照顾,让务必在今晚留一个家属陪床。”
纪以安:“……”
“我寻思着,想让苏贺洋留下,他们都是男人,行动也会方便很多,但是苏贺洋他母亲生病,手术时间就定在了最近的两天左右,他晚上要去陪他的母亲,分身乏术。”
纪以安:“……”
“所以,你说怎么办?拿个主意,你那里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能照顾小金子一晚?”
“我,我可以照顾他。”纪以安一脸轻松,不得已地毛遂自荐。
周玥吃惊,“你能行吗?”
“不就是帮他买晚饭,等他下床想去厕所的时候扶他一把,晚上我可以睡在对面的沙发上,反正明天一早护工就来了,就这一晚,我也出不了什么力气。”
“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先这么着吧,小金子的公司刚搬到帝都不久,他在这边就我们两个知心朋友,今晚如若你不留下的话,我也会留下。”
“你?!”纪以安脸色一变,惊恐万分,内心深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周玥:“……”
“你可是自己身边,都要有两三个人同时伺候的周大小姐,竟然还会主动提出要照顾别人?再说了,你会照顾人吗?”
周玥梗着个白皙透亮的脖颈,却没有底气地轻声反驳,“我怎么就不会照顾人了?我会着呢。”
纪以安:“……”
“你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缺什么东西,我随时给你们送过来。”
纪以安“嗯”了一声,“你就放心吧,但我的手机落在出租车上了,有事就用小金子的电话给你打。”
等金珂羽吃完饭,周玥他们带上饭盒离开了,说是周如海六点的飞机,要飞去国外打造分公司,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回国了,周玥要去机场送她老爸。
这天晚上,微风吹动着窗外的树梢,夜里的气氛寂静非常,静得可以听到外面的风声。
纪以安平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块白色的毛毯,在昏暗不明的环境下,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杏眼,毫无睡意。
“以安。”金珂羽骤然开口唤她,声音小到,如果不是太安静都听不到的地步,“不要可怜我。”
纪以安转头看向对面病床上的那道人形凸起,“你觉得自己哪里让人可怜了?”
“名声,地位,钱财,人脉,我用了六年的时间,从无到有,一步步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金珂羽眼神空洞地盯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似乎找不到了前进的方向。
“可这次的车祸,让我明白,平时再高傲自大,呼风唤雨,受伤了,落寞了,还是只有你们会在我的身边。”
这六年,金珂羽似乎什么都有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追求的那个,充满了利益和交易的世界吗?怎么如今终于是闯进去了,反而又不开心了呢?”
人的好奇欲很强,身处于底层阶段,就会一直渴望山顶的风景,想要往高处爬。
直到站到了山顶上,摇身一变成了高层阶段,俯身往下看那万丈悬崖时,又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感觉没有曾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
“可能是那份好胜心,已经到了平淡期。”金珂羽合上了眼睛,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有可能,是我累了,想休息休息了。”
“晚安。”纪以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觉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