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珂羽的脸庞毫无血色,一身蓝白横条杠的病号服,让她一眼就想起了高中时那个身姿欣长,恣意洒脱的爱笑少年。
他曲起了一双细长的腿,半躺在病床上,右胳膊打上了乳白色的石膏,吊在胸膛前。
有一副因见义勇为,而进医院的英勇无畏感。
“昨天晚上的事,怎么都到了今天下午了,才跟我们说?”纪以安怀里抱了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金珂羽从一见她开始就笑,笑得无力,笑得惨白,笑得豁达,声音微弱,“我怕你,以此来怀疑我的用心,不愿意来见我。”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纪以安环顾四周,找个了像样儿点的玻璃花瓶,去洗手间装上了水,把带来的向日葵仔细放了进去,摆弄了一下,简单做了个造型。
“我难道会自恋到,怀疑你是为了想要见我一面,从而自导自演了一场车祸的戏码不成?”
金珂羽:“……”
纪以安嗔他一眼,意在警告,“我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你最好也没有。”
“我倒是也想啊,但是没那个胆子,我怕一个操作不当,不仅我这辈子见不到你了,我司机的性命,估计也玩儿完了。”
“……”纪以安倒是没想到,前几次把话都说开了,挑明了,揉碎了,她也是对金珂羽下了死手,嘴上实在是不饶人,可愣是骂不跑他。
如今倒好,这件事,直接变成了他们之间的调侃词,像是谁也不在乎,直接把这段关系给摆烂了。
这就是金珂羽的心态,还真被纪以安给猜中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爱谁谁吧,管他是同学,朋友,暧昧,还是恋人,就这么先相处着吧。
只要还能让他再见到纪以安,什么关系的,他都无所谓了,不强求了,总比之前被“断舍离”的那六年强。
反正他也认准了纪以安不能重新使用“断舍离”那招。
他学聪明了,同样的招数,他早就找到了破解之法,不然,也不能把公司直接搬来了帝都,跟纪以安挨得这么近。
“你看这花,像不像你?”纪以安把花瓶拿到他跟前,给他观赏。
金珂羽没能理解她这话的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自从我一进门开始,你就一直在笑,都躺进医院里来了,还能笑得出来,你这心态啊,可太适合我学习了。”
纪以安把花瓶放到床头柜上,小手时不时轻轻捏弄着那向日葵的短小花瓣。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还跟玥玥说呢,说你像一只明朗活泼的金毛犬,一天到晚净瞎乐儿,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你想知道吗?”
金珂羽含情脉脉的一双桃花眼,半掩半张,如朝露一般清澈见底的眼眸,掩饰不住的深情款款,与往日的少年之姿无异。
“以安,你真的想知道我的喜悦吗?”
纪以安多次在心中感慨,他从未变过,至少在她面前,还是曾经那个骄傲又潇洒的少年模样。
“你不用说!我……我好像是……已经知道了。”
金珂羽听到她这颤颤巍巍的回答,本就在微笑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我的喜悦,来自于你,而你知道,我便开心。
“安安,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我想明白了许多,我不想再一味地去追求结果了,其实过程,要比结果更重要,不是吗?”
他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好复杂,介于温柔与帅气的之间,又有着属于他自己最独特的空灵与俊秀。
“是。”纪以安分不清他问的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也是认为“过程要大于结果”的这个理论。
金珂羽:“……”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多多的开心,开心能使你的伤好得快。”
金珂羽认同并遵守,“只要你多多的来看我,我自然就多多的开心。”
纪以安被他这话逗得嗤笑一下,“你这胳膊都骨裂了,不疼吗?还有这闲功夫儿跟我贫嘴?”
“疼啊,怎么可能不疼。”
金珂羽上半张脸,紧皱眉头,痛苦难耐,下半张脸,却又神奇般地在咧嘴笑。
“可我偏偏是个命不好的,生成了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痛苦就只能自己忍着。”
纪以安:“……”
“不能像你们娇滴滴的小姑娘一样,哭闹般仰天嚎两嗓子,再掉上几滴眼泪,还能稍微缓解一下。”
纪以安两手一摊,耸了下肩,无所畏惧,“你也可以啊?”
金珂羽:“……”
“谁规定的,男人就不可以哭?不可以闹?不可以有事没事的,仰天嚎两嗓子?”
“别了别了。”金珂羽拉不下来脸,急忙摆动起他那只还能动的手,表示拒绝。
纪以安:“……”
“我一个大男人这样鬼哭狼嚎的,要是被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这多丢人,多矫情啊,还是算了。”
“你要脸啊?”她开玩笑似的发问,语气抑扬顿挫。
“你这是什么话?谁不要脸啊?”金珂羽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惊恐中带着疑惑。
纪以安:“……”
“我如今的身份,也是今非昔比了,要是不幸被别人给认出来,写了章长篇大论的稿子,再配上我泪流满面的图片,发到了网上,我这个顺安集团的总裁,名声和脸面还要不要了?”
在“要”和“不要”之间,纪以安选择了语气词“哟”,“我倒是没看出来啊,你一个总裁,竟然还有偶像包袱了?”
“那是当然,自从我创业成功,生活渐渐走上正轨之后,我就开始注重这张面皮了,每周还要抽半个小时时间,敷上两片面膜,补补水。”
金珂羽小小得意地发笑,顺手拿起旁边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那张帅脸。
“幸好没伤到脸,不然追你,可就更没指望了。”
昨天晚上的车祸,可谓是非常的惊险,后车窗都碎成渣了,但身处于后排座位的金珂羽,一丝一毫没伤到他的脸。
“不是,你这是什么话?”纪以安用他方才的话,来堵塞他,“省省吧你,好好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