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君见她主动询问,想着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越发高兴。
她说了很多,中间还吃了两盅酒,到了午后才停筷。
可许清幽直到伺候老人家睡下,从祖母处出来的时脑子里还乱着。
她从祖母这里听到了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关于楚镜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故事。
许清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路上迷迷糊糊。
心情复杂的如同泡进醋缸又扔进盐坛,封进辣罐。
又酸又苦又疼又涩。
甚至于楚封尘来的时候都没能回过神。
“你胆子确实不小,看来我之前跟你说的,你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许清幽的意识被拉回来一些,抬眼看见楚封尘不知何时站到自己面前。
房门是关着的,屋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就只剩下心跳。
这让她想起那个人死时的样子。
她浑身是血躺在自己怀里,心跳声几乎没有,声音轻的也几乎没有。
她说‘答应我,帮我照顾两个孩子’
她又说‘我活不成了,咱们的约定也没法实现了,那就让他们代替我守着你,实现约定吧’
韵儿和镜儿是那个人留给自己的念想,唯一的念想。
自己做了承诺,也做了约定。
他们不光是自己的孩子,也是自己的责任。
“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楚封尘不悦的语气中夹杂着焦躁。
许清幽回过神,瞧见祖母身边伺候的元嬷嬷此时正站在楚封尘身后。
元嬷嬷见许清幽看向她,走上前把一壶酒放在桌子上。
“这是今年新出的桃花醉,老太君今天中午尝了说极好,世子爷忙公务没能吃上。”
“现在您回来,天色也还早,索性就跟世子妃吃几盅。”
楚封尘扯了扯衣襟,烦躁的拧着眉坐在椅子上:“祖母有心了。”
元嬷嬷便笑:“明日是世子妃的好日子,老太君说了,希望世子妃能高兴,还说世子是个明白人,该知道亲疏远近。”
这话摆明意有所指。
楚封尘不爱听,冷着脸,但到底不能对长辈的意思无礼,只沉声‘嗯’了一声。
元嬷嬷看了许清幽一眼,这才退下,顺带关了房门。
许清幽扫过桌上的酒,明白过来祖母中午那句‘世子那边你不用操心’什么意思。
看楚封尘这脸色,想必祖母已经叫他过去说过话了。
“呵,你如今倒是找了个好靠山,只是你真觉得有祖母在就能万事大吉?”
许清幽摇摇头。
她从来都没那么想过。
“我不愿惹你烦心,如果你实在不想在我这里过夜,待会喝了酒就可以走。”
“元嬷嬷虽然是祖母派过来的,到底也不会真的在这里守一夜。”
楚封尘单手放在桌子上,冷瞧着她嗤笑:“若真喝了酒,那还能走得成?”
这话让许清幽一愣,随即狠狠拧了眉:“你觉得我会对这酒动手脚?”
自己知道他向来不喜欢自己,可也没必要把自己想的如此肮脏。
“这可就难说了。”楚封尘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但不妨碍他说这样的话让她难堪。
今日自己刚回府就被祖母好一顿骂,又被强压着到她这里来。
若说她没跟祖母说什么,只怕傻子都不会信。
既然她搞小动作让自己不悦,自己凭什么要让她开心?
自然也要还回去。
许清幽对上他讽刺的目光,猜到他心中所想,突然觉得心口更加酸胀,疼痛难忍。
她紧了紧拳,而后自虐般的嗤笑出声:“世子说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上有婆母教化,下有世子指教,我自然得学有所成。”
楚封尘拧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许清幽几乎控制不住语调。
“在这侯府,妻不像妻,夫不像夫,子不像子,这不全都拜世子所赐?”
楚封尘冷眸看着她,几乎瞬间明白过来:“你今天见过镜儿了?”
“自然见过了,这五年,还真是多谢世子了。”许清幽一想起下午祖母说的,便觉心口绞痛。
“我养了七年的孩子,如今跟我离心离德,世子看着可还高兴?”
楚封尘冷眼看着她,只觉她无理取闹:“镜儿不亲你,是你咎由自取,为母不端,别赖在旁人身上。”
许清幽眼尾发红,紧盯着他:“那他性情大变,也是我为母不端的原因吗?!”
楚封尘神色沉下去,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许清幽一字一顿都在泣血:“我出京之后,镜儿跑出侯府找了我三次,被抓了三次,打了三次。”
“最后一次,你们把他关在暗室三天三夜,再等出来整个人变成浑噩不堪。”
“你们逼他认错,逼他忘记我,逼他发誓再也不离京半步,否则就打断他的腿。”
“他那年才十岁啊,你们于心何忍,于心何忍!”
那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是自己当做亲生骨肉疼宠爱护的孩子。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楚封尘看着她几乎发狂,冷静到极点,可说出的话却像是刀子:“那又怎么样,我这是为了他好!”
“镜儿现在有什么不好,他已经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你怀里哭哭啼啼的孩子。”
“他是公认的侯府世子之子,他理应有他的责任,他的考量,他更在意的东西。”
许清幽:“那他也是我的孩子!”
‘砰!’
酒壶被扫落在地,溅起满地的酒花。
楚封尘手袖被溅湿,却并不在意。
他对上许清幽痛恼的双眸,一字一顿:“是你的孩子没错,可你别忘了,他也是我的孩子!”
当年义兄把镜儿亲手交到自己手上,恳求自己把他唯一的孩子抚养成人。
自己欠了义兄一条命,这辈子没办法还,所能做的也只有补偿到这孩子身上。
自己承认当年不够成熟,虽把镜儿带回府上却没能好好养护,却让他受了委屈。
自己也承认当年多亏她把镜儿接到将军府去养,才能让镜儿没受更多苦处。
可自从她跟自己成亲,镜儿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自己也是真心把他当儿子培养的。
这么多年,就算养只猫狗也该有感情,更何况镜儿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
为了镜儿,自己甚至跟母亲对抗,执意让镜儿做这侯府的长子长孙,给他名分。
如今她又凭什么觉得只有她所做一切才是对孩子好?
“我能给镜儿更好的未来,给他更好成长的环境,你又能给他什么?”